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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二手大衣与蓝色风铃草(2/2)

这是胡言语,迪特里希想。酒正让他的额一阵一阵发。奥尔佳心里绝没有的形状,就算有那形状恐怕也是镰刀和锤——

忽然之间,他又一次到心底一阵空茫。

从百叶窗看下去,冬的街上几无行人,紫红的暮笼罩了下来,如同一张哀伤的网。几个孩追逐着跑过那里,在冬季傍晚的寒气里发一阵空的呼喊声。

响门铃,门内响起咚咚的脚步声。谢尔盖拉开门。苏联佬差不多和门框一样了,围着一条傻乎乎的绿围裙,兴采烈。

迪特里希开始后悔今天的赴约。啤酒就是唯一的德国元素,谢尔盖亲自刀了一桌俄国菜,连甜菜汤都来了——天知他上哪的甜菜!他最恨俄国菜,俄国菜是世界上最垃圾的菜

在血里发着。迪特里希沉默不语。谢尔盖当然是最最可恨的胆小鬼,地的懦夫……厨房里黑的,最后一缕暮正从大理石丽的台面上剥离。他站起去厨房接了一杯。冰箱里还有一碗冰块,他把冰块加中一饮而尽,胃里传来一阵鲜明的绞痛。他到底在什么?跑到这个苏联蠢货的家里,听他畅谈往事……

那天他离开谢尔盖家已经将近九。苏联人已经彻底醉倒,又哭又笑,胡言语。迪特里希慢慢走下黑的楼梯间,冬夜的寒气笼罩着他。他裹了大衣,一件的大衣。这件大衣已经旧了,而且还是二手货,他疑惑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把它丢掉。他困惑地抚摸了一会儿大衣的面料,忽然把它脱下来寻觅起垃圾桶。但是寒气立刻让他清醒了,迪特里希费力地准备寻找一辆租车。

“无论怎么说,” 他喃喃,“我真的激您,迪特里希先生……”

“风铃草!” 苏联人满脸惊喜,“唉,之前我们就了很多风铃草。风铃草是丽的植。奥柳莎总是说,她要很多很多风铃草。可是我们住在市区,是没有大院的……”

他把脸埋衣里哽咽起来,发着抖的茸里传来了一阵响亮的噎。

迪特里希勉才说服自己尝了一甜菜汤。这东西还是老味,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一模一样。他慢慢喝掉了汤,油炸馅饼的味不错,不知为什么,没有想象中那么惹人厌恶。谢尔盖还买了啤酒——这是个好习惯。迪特里希喝掉了一整瓶,假装没看见谢尔盖跃跃试的杯。

苏联人也喝了好几瓶,他的脸可见地红了。

“我买了好多啤酒!” 他说,“庆祝安下家来了。我知德国人都喝啤酒!”

“我俩最开始都以为也许很快就会离婚。可是一年一年,就这么过了好几年。奥柳莎一直都没有遇见她的人。您知吗,人的心里有一个的形状。占满了就再没别的了,我总劝她要忘掉……”

“当时每年新年的时候,我们就这样坐着喝酒,约定明年如果她找到了幸福就把婚离了。” 他兴地比划,又好像有忧伤。

苏联人的神经比跨洋光缆还要壮,迪特里希终于意识到所有拐弯抹角的讽刺都是徒劳无功。他疲乏地坐在椅上,谢尔盖家里还糟糟的,行李和衣服箱码在角落里,窗帘是缺乏审的宝石蓝。谢尔盖把自己艰难地原房主的小椅里,如同棕熊要钻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树

维护了草坪。社区委员会写信来建议他“植一些卉”,迪特里希满赞同,反正冬天又已经到了……

迪特里希不知他哪儿来的颜面这么说。他把给谢尔盖,竟然又收获了一阵叹。

他将风铃草随便装了一些到小纸袋里当乔迁礼品。莫萨赫的公寓是没有园的——当然风铃草。公寓的楼里黑漆漆的,灰尘遍地,最适合藏污纳垢。迪特里希对着纸条确认了门牌号。

明年,他想。酒让他脚步稍微有些不稳,明年他一定会抢在谢尔盖前面把风铃草园——苏联佬多只能满一个盆,他却可以有一个园。他会拥有一个漂亮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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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地的俄国菜!” 苏联蠢货得意洋洋,“奥柳莎经常说我的手艺好。”

“我想办法托芬兰的朋友给奥柳莎带了一封信。她狠狠骂了我一顿,可是又说一切都好……我是史上最大的胆小鬼!”

“我想回莫斯科去。” 谢尔盖傻乎乎地笑起来,绿睛里却慢慢涌起了泪,苏联人的泪叶尼河般一就没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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