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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愉快。他看了看窗外,遥远的天际还留有最后一抹黯淡的红云。
“你累了。”
“什么,迪特里希先生?”
几乎所有办公室都已经黑了灯,谢尔盖还在图纸上标标画画。下午的会上,赫尔曼把他支使来面对迪特里希的怒火——生产线上的良品率突然降低,半个月劳心费力以后还是毫无建树,迪特里希对着制造工程部和产品研发部大发雷霆。谢尔盖负责汇报,被迪特里希骂得狗血淋头——同为技术出身,迪特里希对疏漏之处倒背如流。整个会上赫尔曼一声都不吭,制造工程部也龟缩在后头,工程师们除了小声的“是”、“抱歉”、“我们疏忽了”以外全无应变,无视了谢尔盖好几次求助的眼色。
“没什么。” 迪特里希把钢笔收了起来,“我猜,你心里正在骂我。”
“我绝对没有。” 谢尔盖一本正经地否认。
迪特里希笑了一下。
“说谎。” 他慢慢说,看着天际沉下去的夜色,“苏联人嘴里总是没有真话……”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背,将大衣从衣架上拿下来。布劳恩小姐早就趁着迪特里希发火的功夫踮起脚尖偷偷下班了。
“几点了?”
“八点。” 谢尔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唔,八点十分……”
“算了,走吧。” 迪特里希站起身,腹部传来一阵绞痛,“我都忘了时间了——今天我请客。没想到你比制造工程部的那群软蛋还像话些。”
“您骂起人很吓人,真的。”
谢尔盖站起身把图纸归拢到一起,终于笑了。这个已经三十出头的苏联人一笑起来就显得特别年轻,如同一个大学生。
“大家都害怕挨您的骂。韦伯一听到要汇报就焦虑得吃不进午饭。” 他说。
“所以说你应该责怪的是韦伯。” 迪特里希说,“他是个狡猾的人,喜欢扮可怜好让别人替他担责任。如果你是个聪明人,就应当拒绝他。”
迪特里希看不上这种听见汇报就哆嗦的货色。娇生惯养的新一代!要是在军校,韦伯准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住就要叫着回家找妈妈了……这种人休想在他手下升职。已经过了晚高峰,车辆畅行无阻。迪特里希选定了一家法国馆子,法国人打起仗来软弱无力,菜倒还做得不错。谢尔盖喝了两杯酒,脸颊变得通红。
“什么汤都比不过红菜汤。” 他大着舌头小声咕哝,“小时候每周五,妈妈都做一顿红菜汤!”
油封鸭味道不错,迪特里希切割着鸭肉。
“红菜汤味道很怪。”
“妈妈很会做菜,我的手艺就是从她那里学的。奥柳莎经常夸我的甜菜汤做得好呢!”
能给孩子做甜菜汤的母亲总归不会太差,这一点哪怕是俄国人也一样。谢尔盖的母亲恐怕正是这样拼命喂养他,才养出了苏联人的大个子。
“那你算是挺幸运的。” 他由衷地说,“毕竟可不是每个母亲都会给孩子做菜——反正我母亲就不会。”
苏联蠢货立即不安地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