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h是我的意思，dich是你。那么，Ich liebe dich就是‘我你’。”

迪特里希把那几个字母拼写来。不知为什么，他写得很慢。夜风过，窗帘骤然飘飞起来，树林在夜下沙沙轻响。秋季的夜晚一阵凉意，奥尔佳跪在椅上，伸手拉上了窗。

“我发觉你没有教‘’这个字儿！” 奥尔佳哗啦啦地翻着书，“没错，全过去了。我就知你们德国人心里是没有的。可你们也总该有这个字呀，我我的祖国——”

“不重要？” 奥尔佳把绿睛瞪得圆圆的，生起气来，“所以才说德国人全是冷血的鬼，你这坏家伙，明明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字！”

“在你心里，从来没有过什么。所以你才觉得不重要。我爸爸妈妈，妹妹，米沙，玛柳特卡，伟大的俄罗斯母亲，我的祖国……要是没有这个词，我该怎么生活呢？”

迪特里希疑惑地看过去。

了被里。

“说吧，这该怎么讲呢？”

他指着那个词，低声念了一遍。

奥尔佳的德语平步飞快，到了秋天已经能完全用德语指挥伐木工作了。她没事就对着那几本注满了外语的小说翻来翻去，认真地皱着眉。

Liebe。

他也说不清，只是不自觉地过了这个词——学一门语言反正一开始都只是学关键的词儿。当初学习俄语，他从未关注过“”怎么说，一门心思懂专业术语。而奥尔佳，指挥战俘反正用不上“”……

奥尔佳把发解开，金棕的长发倾泻而下，如同一蜿蜒的河。她一边梳理发一边模仿发音，这个音节并不难。她洗漱的时候还在默默念背那本书里的单词……

她翻到一页，一把就把手指牢牢地在那个词儿下面。

啊，多么陌生。被俘八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吐了这个音节。在他的一生中，几乎没有说过这个词。他是的敌人，就连生育他的母亲也没有一刻将施舍给他……他长大了，党卫军中从不说，牺牲、忠诚、信念与得星星般闪耀。他曾经对着血旗，发誓永远效忠。

她喃喃，“你们德国人呀，说起来好像也咬牙切齿似的……”

“坏家伙！” 她忽然把书页住了。

“那……” 迪特里希迟疑了一下，“那不重要，所以我没写。”

月亮升了起来，月光那么清澈，那么明亮，照在大地上，如同雪白的盐。奥尔佳在被里轻轻翻了个。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

这完全是毫无据的揣测。迪特里希忠于德意志，信仰定，这不也是一吗？只不过他的从未指向过一个的人，从没有人他，他也从不稀罕别人的——这些无用的情，除了让人变得弱外毫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