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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终局(2/3)

他从怀里掏一本日记。迪特里希认识那个本,封粘过了好几次。写日记是有文化的人的事,她一直想要有文化的人。

“苏联已不复存在”。

胡说,他想。狙击手的名字是奥尔佳,她的昵称也不是什么“玛丽亚”,而是奥柳莎。他翻动着那本书,海一样蓝的睛,背后的一声枪响。名叫奥柳莎的狙击手轻轻摇动着他的肩膀,在黑夜里神情忐忑。

“写信难的,是不是?” 她犹犹豫豫地握着笔,“我心里有好多情,烧得我都发。可要说真正写起来,我写的不好……”

活力回到了他上。迪特里希立即递了辞呈——是时候退休了。他不再需要一个份才能跑到动的苏联!不到四个月签证就办了下来,他打电话给谢尔盖,电话里苏联人犹豫了很久。

他握着笔,写下一行字:“亲的玛柳特卡……”

光穿透了平原上的云,在田野上投落的亮光。他忽然住了谢尔盖的手。

迪特里希望着那个标题,他忽然到无比轻盈。主持人神情严肃地播报着世界的剧变,画面中,那面主宰了他半生的红旗慢慢地降落了下来。旧的世界终结了,新的世界即将开始——

收到你的信,我心里兴极了……

“我的心里都在泪了,可是功夫不到家。” 女狙击手玛柳特卡皱着眉,“可是怎么样才能够改呢?您是位知识分,大概可以加工一下吧!”

他忽然觉得快乐极了。

可是他从来没有收到一封信。从那个海洋一样的国家,从来没有办法有一封信递到他的手中。他要咬牙切齿地恨着的人,为什么就这么忘记了他,去了遥远的西伯利亚呢?

因为他就是坐着火车离开了苏联。他要坐着火车穿越广袤的土地,回到那一片他最恨的、最冰冷的土地上去,他要坐着火车,跑过旧时代的骨架和脊梁——火车开动了,斑驳的田野在细雪中模糊成一个又一个块,土地正在绿意。天即将来了,这是最后一场雪。迪特里希怀抱着那一本书,穿着二手的灰大衣,奔驰过重重边境。灰的村庄、断断续续的气,一个缓慢变旧的世界。边检一个又一个上车——是呀,差不多40年前,他就是这样回到了德国。莫斯科正在缓缓靠近,心脏几乎要飞腔了,他在一片温之中奋勇向前,谢尔盖却一直沉默着。

柏林在下雪,亲的,柏林在下雪。东柏林的大雪铺天盖地,圣诞的彩灯闪烁着冷光。1961年的冬天,雪特别大。他站在雪地中,呼间白汽淹没了脸颊。

世界在飞速地旋转,科技日新月异。有新的年轻人踌躇满志地投工作,旧的时代连播一天天鹅湖好掩饰动。一切都在变化。迪特里希望着新闻,夜,平安夜,抱着那本薄薄的书。忽然之间,电视台切换了节目。悠扬的圣诞音乐忽然中断了。一个标题来。

收到你的信,我心里兴极了。

他将所有泪都尽了。

“通信一允许索菲娅就托人到了我的地址。” 他说,“是的,她把日记寄给了您。索菲娅说,她1980年就从西伯利亚退休待在莫斯科,一年又一年……”

“不要说了。”

你为什么没有推开我,为什么要答应我?你为什么不骂我,却拥抱我?

“前几天,索菲娅寄来一封信给我。” 他说,语气特别小心翼翼,“她还寄来了一本日记。是给您的……”

谢尔盖低下了。这个开朗的苏联人忽然之间显得矮了下来。

“我跟您一起回去!”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可是,您嘛非要坐火车呢?”

刺,扎伤了他的手。是的,是的,他还要穿过多少荆棘呢?

泪正在下来,他在这个世上最恨的人,奥尔佳·费多罗夫娜·梅洛尼科娃。穿过了几十年的岁月,他要咬牙切齿地说他的仇恨,就像那句话一样,有着咬牙切齿的发音。

谢尔盖目瞪呆地看着他。1991年的平安夜即将到来,苏联人慢慢走了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说,索菲娅把这本日记寄给了我?” 他慢慢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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