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养的白天鹅正在萎谢

房间采光极好，铁窗窗明几净，一张小方桌，配备恒温热水器，水泥地铺了一层灰色地毯，铁架床上居然还布置了乳胶软垫，贴着医疗用品的标签掩人耳目。

谷局长也是人精，当然没有把所有嫌犯的房间都改成酒店，只是从上级指示中准确地挑出来简茜棠住的这一间，做了些表面不起眼的整改。

逼仄的监室顿时豁然开朗，毫无幽闭之意。甚至从半打开的窗户里，还能看到窗外的景色。

警官没有回答简茜棠的问题，而是对她严肃道：

“058，你可以先吃东西，稍后管教会过来带你。”

说完，他又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想提醒什么，道：

“如果有什么要交代的……或者想跟你的家人说的，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忙转达。”

“我没有要说的。”

简茜棠觉得这问题真奇怪，她连个能送饭的亲人都没有，还能对谁有话要说呢？

而且，这种案子律师没有用，她也不想跟任何人求饶。

看着警官走远，简茜棠才走到小方桌边坐下。

她是单人单间，房间里的餐食居然还搭配着蔬菜和蛋白质，这已经大大超出了简茜棠的预料，她听说简斐玉那边只能吃馒头。

即便饿了一整天，简茜棠也提不起什么胃口，她扒拉了两下芹菜炒肉，咬开最讨厌的芹菜筒，从里面挑出一片小纸条。

“稍安勿躁”

这意思是，有人愿意保她了。

简茜棠判断了下，应该是张副部的手笔。

吃完饭，简茜棠就去管教那里报道了，似乎有人帮她打过招呼，并没有给太为难人的任务。

只是刷厕所而已。

简茜棠面不改色地戴上口罩，穿过走廊到另一边的盥洗室。

路上从其他的监室里，投出好几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

一夜之间，简茜棠堪称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成为阶下囚的事实。

拘留所的反馈很直白，她拒绝了所有会见申请。

包括周见逸高薪给她请的律师。

两天后，李明夷再次登门，来周见逸在省委的住所做汇报：

“应你的要求，谷局长已经把监室改成了医院标准。她有单独的放风时间，也不会跟其他嫌疑人混在一起……但她似乎没有很强烈的出来的意愿。”

李明夷扯了扯嘴角评价道：

“该说不说，她还有些骨气，你派去的律师她也不见。”

周见逸靠在椅背，看不出任何神情波动。

算上送她去苏黎世那些天，他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简茜棠了。

省委的住所陈设老派，没有半点属于简茜棠的生活物品，少女的气息被剥离得干干净净，像是一个空旷的办公室。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回到了熟悉的生活轨道上，远离简茜棠的干扰，摒弃杂念处理政事。

她两面三刀的嫌疑未清，冷一冷她，既能磨磨她的性子，也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现实却好像并未如周见逸所想。

这里太安静了，他闭上眼，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过去能让他平静思考的安静，如今却变成了一种不适的空洞。

那感受并不强烈，只是微末而隐约地从神经末梢传来，似有若无，难以捕捉，令人心浮气躁。

周见逸睁开眼，红木桌的边角依然放着那个证物袋，这几天他从始至终未曾打开看过里面的东西。

他伸手翻开李明夷带来的例行报告。

拘留所里面传出来的消息很少，周见逸能看到的，只有冷冰冰的日勤记录表记录，上面记录着囚犯日常行为。

一页页翻过去，表格上全是代表着最优等级的绿色勾号。

遵守纪律，无违规行为，无冲突记录。

她表现出一种无可挑剔的正常。

但对简茜棠来说，越正常反而越不正常。

报告中特意提到，该囚犯在完成被分配的盥洗室清扫任务时，表现出极高的服从性。

周见逸的目光在这两行字上停了很久，冷淡的眉宇微不可察地聚起一抹不悦。

拘留所里折磨人的法子很多，即便他提前派人送去最好的物资，也无法事无巨细地替她打点周全。

这固然是他的疏忽。

只是，半个月前还被他锦衣玉食地养着的白天鹅，脾气娇纵又傲气，样样挑剔要最好的。

如今竟然宁愿在那样烂泥一般的环境里，一言不发地萎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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