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

但他不知该如何启齿，更不知该从何说起。是从幼儿园那个他渴望却不敢索取的蝴蝶结发卡？从初中那支廉价的彩？从中那条被男生围堵的幽巷？还是从他们初次聊天时，他犹豫三秒后下“关注”的那个瞬间？

话到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这并非因为嘴角的伤痛，而是“对不起”这三个字实在太过苍白。它轻飘得如同秋的一片枯叶，落她这两年沉甸甸的信任与意里，连一丝回响都激不起，便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至于其他的，等她把他安顿好了，等他的伤不疼了，等她自己的脑不那么了，再说。

郑欣玥在走廊中央停住脚步，缓缓闭上了睛。

“片拍完了，”萧晗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医生说等二十分钟拿结果。”

吻如拂过面，却在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想起他说“我喜你”时，无声落的泪，和那声如断弦般颤抖的低语。

他欠她的不只是一句对不起。他欠她一个真相，一个从两年前就应该说来的、他拖到了现在才以最糟糕的方式暴的真相。

那些都是假的吗？

那是一个伤员应该得到的待遇。不他是谁，不他骗了她多久，此刻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因为保护别人而受了伤的人。她至少可以到——先照顾好他的伤。

她知了。她什么都知了。她看到了他没有假发的样，看到了他的结，看到了他所有藏了那么久的、不敢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她一定觉得恶心，一定觉得被骗了，一定在想着要怎么开说“我们结束吧”。

他想说对不起，他想说他不是故意要骗她的，他想说从第一天开始他就知这一天会来，他每天都在害怕，每天都在想“如果她知了怎么办”，但他太懦弱了，懦弱到宁愿把真相一天一天地往后推，也不愿意在她还在笑的时候亲手把那笑容打碎。

萧晗低着，盯着自己的膝盖。他的手指蜷缩在裙的布料上，攥得很。他能觉到郑欣玥就坐在他左边，隔着那个空位，她的温、她的气息、她存在本，都像一团温的、但他不再有资格靠近的火。

这是什么狗了解。

每条线索都太漫长了，沉重到他不知要讲多久才能讲到此刻。而郑欣玥就坐在他左边，隔着那个空

郑欣玥了，没有接话。

萧晗从放科来时，郑欣玥早已守在门。见他现，她本能地迎上前，脚步却在中途生生顿住——她突然茫然了，不知该如何面对前这个人。换作从前，她会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弯，会心疼地蹙眉追问“疼不疼”。可如今，那些曾经浑然天成的亲密举动，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且不合时宜。这并非源于情的消退，而是因为她心中充满了大的不确定。她甚至无法定义自己在他中的份：是那个所谓的“女朋友”？是一个被蒙蔽了两年、可笑至极的傻？还是仅仅一个为了维持面，他不得不继续合演的搭档？

她了一气，睁开，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尽就是放科，萧晗应该已经在里面了。她的脑里还是很，但她至少理清了一件事：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他受伤了，他一个人在放科里躺着，他的嘴角在血，他的肋骨可能骨折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质问他。她不能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把那些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愤怒和困惑一脑地砸在他脸上。

两人并肩坐在放科外的塑料椅上，中间空了一个座位的距离。那空的隙宛如一位缄默的第三者，无声无息地横亘在彼此之间，却又沉重得无法忽视。走廊偶尔有护士推着椅经过，橡胶碾过地砖的声响由远及近，复又渐行渐远，好似涨落的汐，来了又退，只留下一室令人窒息的静默。

不是假的，她心里清楚。那些笑是真的，那些泪是真的，那个吻是真的，他说“我喜你”时声音里的颤抖也是真的。他们相识两年，见过很多次面，说过无数句话，她以为自己对他的了解，就像对自己一样刻——不，是她曾经以为，她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