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事件过去一周了。

表面上，一切都在慢慢恢复。

你重新开始上学，老师和同学都对你格外温柔，有人给你带早餐，有人帮你抄笔记，有人问你“还好吗”，你每次都笑着说“好多了”，却在转身时眼眶发红。

但夜晚，是最难熬的。

睡眠质量差到极点。

几乎每晚都会惊醒。

有时是尖叫着坐起来，浑身冷汗，抓着被子喘气，像又回到了那条浓烟滚滚的走廊。

有时是低低呜咽，哭着喊“沈汉强……你在吗……”，声音小得像梦呓，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他每一次都被惊醒。

却从不让你知道他其实一夜没睡。

他会第一时间把你抱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拍你后背，像哄婴儿。

低声说：“我在。”

“没事了。”

“梦而已。”

你哭着点头，抱紧他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和消毒水味，才慢慢平静下来。

可他心疼得要命。

那种疼，不是言语能形容的。

他怕你再做噩梦。

怕你再尖叫。

怕你再以为自己要死了。

怕你再以为再也见不到他。

于是他开始每天晚上给你冲一杯“助眠牛奶”。

白色陶瓷杯，热气腾腾，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他端到你床头，声音低沉却温柔：

“喝了这个，就能睡好。”

你眨眨眼，小声问：“……里面放了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安眠药。”

“很温和的，吃不坏。”

“喝了就能一觉到天亮。”

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是温热的牛奶，加了两片维生素B族片——他特意去药店买的复合维生素B，说是能缓解神经紧张、改善睡眠。

他怕真安眠药会上瘾。

怕你依赖药物。

怕你以后离开他就睡不着。

所以他撒了这个谎。

你信了。

因为你太想睡好了。

太想不再半夜惊醒。

太想不再哭着喊他的名字。

你乖乖接过杯子，一口一口喝完。

牛奶温热，带着淡淡的甜。

喝完没几分钟，心理作用就上来了。

眼皮沉沉的。

你往他怀里钻，把他的胳膊抱得死紧，像抱着救命稻草。

小声说：“……晚安。”

然后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你还抱着他的胳膊不放。

手指扣得紧紧的，像怕他跑掉。

沈汉强坐在床边。

没开大灯。

只留床头那盏极暗的小夜灯，昏黄的光洒在他脸上，也洒在你睡颜上。

他一动不动。

就那么看着你。

看着你红肿的眼睑。

看着你微微皱起的眉。

看着你偶尔抽噎一下，像还在梦里害怕。

他偶尔会低头，亲你额头。

很轻。

很慢。

像怕惊醒你。

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别再吓我了。”

“求你。”

“别再做噩梦了。”

“别再哭着喊我。”

“别再以为要死了。”

“我受不了。”

他一整夜没睡。

手掌覆在你后背，一下一下拍着。

节奏很慢。

很稳。

像在哄婴儿。

也像在哄自己。

哄自己：

你没事了。

你活着。

你还在我怀里。

你还在呼吸。

你还在抱着我的胳膊。

他看着你睡颜。

眼底是极深的温柔。

也极深的恐惧。

恐惧你再出事。

恐惧你再离开他视线。

恐惧这个世界上，有一天没有你。

所以他宁愿骗你喝“安眠药”。

宁愿一夜不睡守着你。

宁愿把全世界都锁死。

只要你平安。

只要你睡在他身边。

只要你每晚都抱着他的胳膊入睡。

他低头，又亲了亲你额头。

声音更低，更哑：

“……乖。”

“睡吧。”

“我在。”

“永远在。”

你梦里哼唧了一声。

抱得更紧。

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像梦见了什么甜的东西。

他看着你。

嘴角也极轻地勾了一下。

然后继续守着。

一整夜。

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