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怜的心肝

第二天起来做完早课，卢西娅拎着木棒，和那群平民修女一起捣衣。有人窃窃私语说：“看她还能故作姿态多久。”

卢西娅充耳不闻，她听从内心的声音，拧干衣服，站起身将它铺平在绳上。手被冰水浸泡，又烫又麻，但奇怪的是，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卢西娅，神父喊你过去。”一个修女过来告诉她。

“我就来。”

她甩了甩手上的冰水，用手帕仔细擦干净——她这贵族气的动作又引起那些修女们一阵骚动，她们都是直接把水抹在厚厚的衣裙上的。

卢西娅走进小礼拜堂，神父站在祭坛后。他是唯一能出没在修道院的男人，但也不能越过格栅。神父的目光落在她冻红的双手上，她立刻将手缩回袖子，藏到身后。

“卢西娅小姐。”他没改变对她的称呼：“主教大人知道您在这边的处境，要我随时带您回去。”

卢西娅皱起眉头：“我做什么他都知道。”她对他监视的反感，一下子压倒了对他的思念，女孩子退后几步，不太想继续聊下去了。

“您的父亲关心您。”神父心平气和说：“何必和他闹别扭呢？您在这儿就是吃苦受罪，那些女孩……也不理解您，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卢西娅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望着地面。

“耶稣行道殉道的时候，也无人理解他。”她用清晰的声音说：“我没有背叛自己就够了。”

“您……”神父还想说什么，她扭头就走。影子被日光拉得长长的，像一根芦苇，立在门中央。

这是神父与她最后一次私下对话，之后他再找她，她一概推脱不去。今年罗马的冬天格外湿冷，有雪，有冻雨，好一些修女都发烧了。院长告诉她们，罗马的穷人更冷。他们穿着破棉服，没钱买木柴取暖，也喝不上一口热汤。到她们修道院姐妹履行责任的时候了。

卢西娅第一次走出修道院的门。鹅卵路上结了厚厚的冰，修女们一身黑袍鱼贯而出，从头到脚裹得紧实，只露出小半张脸。她们小心翼翼扛着几桶炖豆汤，走到闹市街头，开始布施。

女孩子从小在宫殿长大，身边仆人士女环绕，以为穷人只活在故事里。他们深凹蜡黄的面庞、流着脓水的疮疤还有破烂不堪的衣服跟她相比，确实活在另一个世界。卢西娅用铁勺舀起一勺豆汤，默默为他们祈祷的同时，将热汤倒进他们的旧瓦罐里。

一辆华美的马车忽然驰来，停在她们面前，穷人们纷纷躲闪。卢西娅皱眉望去，帘幕掀开，露出美人头上摇颤的珠链。

“卢西娅？”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