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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既死,梵蒂冈举办九日哀悼,在圣彼得与罗马其它大殿举办隆重的追思弥撒,君主们使者们皆是一身黑衣,纷纷前来瞻仰教皇的遗体。
卢西娅也是身着黑羊毛长裙,头戴罩帽,脸覆黑纱,从金色的大殿里走出,到圣保罗的雕像畔。她远眺前方,台伯河的微光在地尽头闪烁。
卢西娅在雕像下停了停,肩膀被捏了一下。她回过头,哥哥站在身后,迎着光他的发丝和眼睛更亮了,使他熠熠如宝石画:“在想什么,我的宝贝。你在这儿呆了很久。”
“没什么。”卢西娅低下眼睫:“我在想……爸爸会不会做教皇。”
卢修斯默了默,问:“你希望他担任教皇吗?”
卢西娅迟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关系。”哥哥将她脑袋压在胸口,透过面纱摸摸她脸:“枢机团……未必会选他。”
未必。多么狡猾的字眼,事实上答案是确定的——枢机团还有第二个才干和声望超过父亲的人吗?他如果真当上教皇,她一辈子也出不了梵蒂冈,除非他死。
卢西娅感到自己又踏入一个新的漩涡。梵蒂冈里没有神,只有权力,无休止的权力、死亡与阴谋。而她是被捕猎的小飞虫,一根蛛丝断了,仍旧陷在网中。
她厌倦这一切,又无力挣脱,心情很是灰败。卢西娅回到枢机寓所,将罩帽和面纱都摘下来。父亲此时也回来了,为这场哀悼,他一身罗马紫法袍,佩银质十字架。还有几个枢机跟在他身后,但都没有进屋,恭敬地在门外等候。
他回来应该要取什么重要文书。卢西娅默默看着他走入书房,拿出几轴羊皮卷。他本该要出去的,不过看见她又走了过来,揉了揉她头发:“怎么了,卢西娅?”
卢西娅摇头,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到怀里:“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女儿不再像以前那样快乐了?”
她将一边脸压在他胸膛上,静了一会儿,轻声道:“因为我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爸爸。”
“你永远是我的孩子。”
他把下巴垫在她头顶,手臂环住她脖子,手掌覆盖她的脑袋,慢慢揉摸。她彻底置身于他气息和身体的包围之中,独属于父亲的、有力而温暖的怀抱。她眼眶变得湿润,伸手回抱他。
父亲的问语从头顶落下来:“你后悔留在这边吗?卢西娅。”
“不。”她怅然道:“有时候……选择一些东西,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父亲沉默半晌,手臂收拢,将她抱得更紧,轻柔地说:“都交给我,我会让你快乐。”
“……嗯。”
他捋了捋她的头发,提着羊皮卷轴转身走了,她看着他和那些枢机离开。
哀悼结束后,一众枢机都被锁到西斯汀小教堂,开始投票选举教皇。屋顶冒出黑烟,代表教皇尚未选出,白烟则新皇已立。整座罗马城都在焦虑地等待,直到白烟袅袅升起,教堂大门洞开。
兄妹俩站着门边,一直往鱼贯而出的枢机身上瞧——父亲是最后几个出来的,身上未着教皇白袍,也没戴三重冠。在他身后是新教皇,一出现便引起欢呼雷动。
“……他放弃了。”哥哥在她身边喃喃。
基督教世界至高无上的权力。
她怔怔望向父亲,他在和新教皇交谈,也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他们一齐到圣彼得大教堂的阳台上,朝底下熙熙攘攘的民众挥手,旧的天地已然过去,新的时代就这样开启了,一切都恍如前世。
这本该是一件大事,对于他们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