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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榻上却觉无比茫然。身体里还涌动着欢愉,独自一人的时候,她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心,在午后的寂静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鼓动,一声又一声,无比清晰。一场情事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个分明,情爱与心动哪里是说断便能断掉的,她再是不愿,也不得不承认梁蕴之在她的心上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就算抛开情意,她也贪恋着梁茵的肉体,贪图与梁茵相拥的温暖,哪怕一切画皮都撕开了,她还依恋着这个人。这正是让她最绝望的地方。她爱着一个不该爱的人。
泪意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愤怒褪下去之后无尽的难过涌上来,但她又不愿袒露自己的脆弱,掐着指尖,转过头去,死死盯着床帐一角强压泪意。她咬着唇,强要将泪咽下去,喉咙哽得发痛。又一会儿,她抬起手捂住眼,仰起头,无声无息地让苦涩的泪滑入发间,消失不见。
她久久地坐在那里,用尽了气力把真情藏起来,直到泪不再落,直到翻涌的悲痛再次被压下去,直到平复下来,回到无悲无喜无情的模样。这时候,她回过身来看向陷入沉眠的梁茵。梁茵似乎对她毫不设防,就这样自在地睡在她身边,呼吸绵长。她看着自己在梁茵身上留下的痕迹,心中爱恨交织。她一时没有答案,也不晓得自己该做什么,头颅痛得像要裂开,她干脆不再想了,任自己躺倒下去,睡到梁茵身边——她也好累了。
梁茵在睡梦中觉察到她的靠近,伸出手将她抱进怀里。魏宁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侧身枕在她的肩头,手臂不可避免地压到梁茵身上,指尖落在锁骨上,不自知地触摸着锁骨上青紫的痕迹,又沿着锁骨游走,一寸一寸地攀爬,直到手掌覆上咽喉。掌下的身躯仍随着呼吸起伏,脆弱的咽喉就被她握在掌心里。
是不是只要她想,她就能在榻上取了梁茵的性命呢?
她的手指摩挲着梁茵的颈侧,感受着薄薄一层皮肉下涌动的血脉,藏起来的恨意悄悄地又流露出来。
“不动手么?”梁茵突然出声,打碎了一室沉寂。
魏宁一惊,鬼使神差地收紧了手,猝然而起,半边身子压上去,掐住了梁茵的颈,狠厉的一双眼盯紧了梁茵。
“这样掐不死人的。”梁茵握着她的手指引着她放到正确的位置,“要在这里使劲。”
魏宁如梦方醒,挣开她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坐起来身来神色复杂地看她,指尖还残留着梁茵身上的暖意。
梁茵也看着她,欣赏着她还未收敛干净的恨,平淡地开口:“不值当的,修宁,我的命不值钱,你想要我随时可以给你,不值当你用大好前程来换。”
魏宁又看不懂她了,怎么会有人梦中醒来见到有人扼住自己的喉咙,还能这般平静。
“你没睡?”她疑惑地问。
梁茵感慨地回道:“要是这样都醒不了,那我早就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了。”
魏宁放弃读懂自己还无法读懂的事,绕过了一切疑惑与摇摆,单刀直入地问道:“梁茵,梁大人,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呢?你我有如云泥,我不明白你看中我什么。”
梁茵听见她直呼自己的名字,不觉冒犯,只是叹气道:“看来你我是回不到从前了。”
“那是自然。”魏宁嘲讽地提了提嘴角。她怎么会觉得她还能继续做那个光风霁月的梁蕴之呢?从知道梁蕴之就是梁茵开始,魏宁就总在恍惚,眼前人一时是梁茵一时又是梁蕴之,可越看,梁蕴之的痕迹便越少。她都觉得怪诞,不过是变了个名字变了个身份,怎么就全然不一样了呢?
“也好。”梁茵坐起身来,坦然地下了榻,若不是身上还遍布痕迹,魏宁都要以为她们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不要你如何,同以前一样便好。走你原本要走的路,该如何便如何,不必管我,也不必信我,若你要恨,也可以恨我。”
她一边说话一边从地上拾起散乱的衣衫一件一件穿好。绯袍已叫魏宁撕扯得不像样,自是不能再穿了,她便只着了内里的素袍。衣衫遮住了魏宁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侧脸还有些红印,但也算不得明显。回过身来的时候,她身上已没有半分梁蕴之的影子了。魏宁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皇城司都指挥使梁茵,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梁茵。
她理了理衣衫,看向魏宁:“我不会常来,你放心住着便是,有事寻我就与管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