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昭。姒昭。姒昭。

姒昭仰起脸，猝不及防地，直直撞她的眸。

伸双手，轻轻托住了姒昭的下颌。

浑的血仿佛瞬间冲上，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一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震颤，从心脏最炸开，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姜媪凝视着这张年轻的脸。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

东偏殿的门，虚掩着，留着一窄窄的隙。

室内的光线，比门外幽暗许多。

姒昭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睛。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声。

她缓缓蹲下。

门忽然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

姒昭的泪，毫无预兆地涌了来，就那么下来，过脸颊，过下颌，滴在地上。

在父亲的讲述里。在他无数次的想象里。在他午夜梦回时那些模糊的、抓不住的片段里。

他的步了。

他从小就知这个名字。却从不知，这个名字的主人，就在这门后。

姒昭的瞳孔，在那一刹那，骤然收缩！

最终，那些情绪归于一片潭般的、带着疼痛的温柔。

晨光终于从她后蔓延过来，一，照亮了她的眉，她的，她的鼻，她的。

两个字。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听过。

那双睛……

一扇窗敞开着，清冷的晨光斜斜，恰好照亮了窗边那个端坐的影。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缓冲。

清澈，明亮。波转间，似有万千星辉沉浮。又似有两簇沉静却炽烈的火焰，在瞳孔无声燃烧。

姒昭在门前石阶下停住。

英的眉骨，直的鼻梁，被西南风霜磨砺的棱角。眉宇间依稀有着兄长的影。

姒昭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见一个笼在逆光中的、纤细而直，柔韧与静的廓。

---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咚，咚，咚。

带着一极致温柔的力，将他低垂的，缓缓抬了起来。

姜媪一步步走近，在他面前停下。

和他一模一样。

她低下，看着地上这个将额贴地面的青年。看着他宽阔的肩膀，看着他密的、与她兄长年轻时一般无二的黑发。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脊背。

照亮了这张脸。

生生将那汹涌而上的

姜媪缓缓站起，转了过来，面向着他。

“姑姑……”

她背对着光坐着。

“昭儿。”

迟迟未能落下。

铺天盖地的沉默。

他抬起手，指节屈起，悬在那斑驳的朱漆门板上方。

和他自己的睛，一模一样。

他见过这双睛，在镜里，在自己脸上。在他每天清晨洗漱时看见的那个倒影里。

“咚”的一声。

和站在门边、静静望着这一切的姜姒的睛，一模一样。

他从咙挤这两个字，带着重的鼻音。

她的眶，迅速泛红。

姜姒立在门内，晨光从她后涌，为她周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额抵上冰冷的地面，发一声沉闷的轻响。

姒昭地了一气，那气息冰凉，直肺腑。他抬脚跨过了那并不算的门槛。

她就那样看着。

他就那样僵立着，面对着那扇门。晨光将他的影投在门板上，拉得老长。那影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那里。

和站在门边的姜姒一模一样。

然后，他的膝盖了。

他看了很久，久到时光都仿佛在此刻凝固、倒。久到他忘记了自己站在哪里，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她死死咬着下，仰起，用力眨了眨。

就那么悬着。

两人的视线在门框内外，无声地汇了一瞬。

他听过这个声音。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想起父亲每年除夕站在山对着京城方向喊那三声的场景。想起父亲喊完之后沉默的背影。想起父亲每次喝完酒念叨的那个名字。

一层晶莹的光迅速弥漫，模糊了视线。

直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那双手很，很。

姜姒没有言语。她只是侧向旁让开一步，留了的通。

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疼惜，愧疚，欣，悲伤，还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姒昭觉得自己的心声太响了。响得整个屋都在震。他拼命想让它慢下来，却本控制不住的时候，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血脉的烙印，时光的印记，在此刻，以如此直观而震撼的方式，呈现在他前。

姜媪亦没有动，甚至没有回。

一模一样。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