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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都是真正的他。
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第六条说,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可惜了,他的确没什么社会关系,因此拼图拼到这里的时候是空白的。
他好像天生就带着一份钝感力,当社会关系如潮水般涌来,需要贺旭翎及时回应时候,反应系统像一部带宽不足的旧路由器,数据包在传输中大量丢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信号。
可与之相反的,却是敏锐又通透的大脑。
这种在知识汲取上极致的敏锐,和他对人际关系上的钝感,是同一种大脑配置的结果吗?
也许是。
他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至少贺旭翎接触的那个世界是确定的,可推演的。
而人的世界不是。
人的世界充满了模糊的,不可计算的变量,而他的大脑,在这个世界里水土不服。
因此,克制又温吞的自持之下,往往想要找寻一个破茧的出口,被正常人类语言和外皮遮盖下,演变成了疯狂失控的野性。
这份披着温柔表象的爱是高强度的,它柔软,温和,细腻入微,而它同样也贪婪,偏执,不讲道理。
为了隐藏这份古怪的病态,他尝试着不断拒绝她,即使控制那份躁动不安的坏心思就像凌迟一样痛苦,他还是享受血液之河中溺亡的感觉,口鼻都被血水占据,变成溃烂的腐肉,也想通过这种下作的手段,让她再记住他一点。
他达到目的了吗?
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她看到的,还是那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
贺旭翎没有朋友。
而对于十几岁的高中生来说,是最可怕的群居动物,不合群会成为一种原罪。
少年瘦弱的身影总是落在第一排,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认真盯着作业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外面是操场的喧闹,走廊的笑骂,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聊天声,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在他身边绕了一个弯,流走了。
巷子是回家的必经之路,有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那种永远笑嘻嘻的调子,他听出来了,至少两个,也许是三个。
脚步声散开,从单一的点变成了一个扇面,从身后向他合拢。
他认出那是班里总是耀武扬威的大哥大,张鸣。
“我跟你说话呢。”
贺旭翎没有回头,视线仍然落在前方两三米的地面上,脚步仍然是不快不慢的频率。
“你他妈聋了?”
肩膀被狠狠推了一下,撞在了墙上。
少年拢了拢肩带,他的嘴唇嗡嗡动了一下。
“不,要,碰,我。”
四个字从齿缝里钻出。
岩浆一样喷涌的血珠从眸子里冒出,在空气中漂浮。
张鸣看着贺旭翎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再看着那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身材,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半截,几个人捂着肚子笑起来。
挣扎变成漩涡,即使再想要冲破桎梏,十五岁的贺旭翎也是力不从心。
这次真的看到血珠了,他知道不是水,因为那股粘腻的,铁锈味的东西正从额角往下淌,绕过眉骨,漫过眼睫,把整张脸都糊住了。
拳脚落在他最脆弱的腹部,在快失去所有力气之前,贺旭翎趴在地上,眼皮努力抬起来。
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个深色的领结,百褶裙剪裁合身,黑色长袜裹着笔直的腿,脚上是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皮鞋。
女孩那时候还留着齐刘海儿,笔直的长发垂在脸颊两侧。
她逆着光站在那里,手上插着兜偏过头。
“我的天啊,张鸣,你吵死了。”
“安静一点吧。”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九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