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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推开。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男人,站在阳光下。白衬衫,深色西裤,温润一如当年,只多了些不露声色的威严。
“大少爷,欢迎回家。”
黎春四十五度的鞠躬。
谭屹在距她半米处停步。视线落在她一丝不苟的发旋上头顶,停顿了半秒,才越过去,看向她身后的甄乔与三个弟弟。
黎春低着头,视线里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辛苦了,黎管家。”他开口。
黎春直起身,努力维持标准的职业微笑。
“屹!”甄乔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扑向谭屹。
谭屹伸手接住了她。
女人撞进怀里的瞬间,他的身体迟疑了一瞬。但很快,手轻轻落在了甄乔背上:“伤成这样怎么还跑出来?在里面等我就好。”
“可是人家想你嘛。”
甄乔靠在他胸口,向所有人宣示着主权。撒娇时,她涂着红唇的脸,蹭过了谭屹的白衬衫。
粉底颜色和一道刺眼的红痕,就这样留在了纯白之上。
在黎春的记忆中,谭屹的衬衫永远洁白如雪,一尘不染。
她想起了十一岁那年。
锦绣乐园,也是一件白衬衫。
那天她吃了三个冰淇淋,小腹突然疼得厉害。谭屹吓坏了,以为她生病,抱着她一路往外跑。
直到上车后,她才发现自己白裙子后面全是血。谭屹胸前那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被她染红了一大片。
“对不起……屹哥哥。”她哭得喘不上气。
谭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血,替她擦掉眼泪。
“不脏。别哭。”
记忆退去,眼前仍是一件白衬衫。只是落在上面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口红。
此刻,他看了一眼那道口红印,轻轻揽住了甄乔的腰。
初秋的阳光正好,却刺得黎春眼眶发酸。她站在两步开外,强行将视线从那对相拥的两人身上剥离。
钝痛来回拉扯着心脏。
她以为英国三年的封闭训练,早把这颗心磨得刀枪不入。可亲眼看着这些,口腔还是咬出了一丝血腥。
想逃吗?当然想逃。
管家学院第一名的成绩,足以让她在伦敦过上体面自由的人生。可她偏偏撕了那些高薪聘书,回了谭宅。
这是一场清醒的自虐。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那个噩梦就会缠上来。梦里的她,就是因为受不了他娶妻的痛楚,怯懦逃跑,最终只能面对一片废墟。
可真只是因为一个梦吗?
她四岁就没了父亲。童年那些本来应该成为遗憾的地方,都被一点一点填满。
记忆里全部的第一次,都来自同一个人——那个人叫谭屹。
所以,不管那梦是预言还是臆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绝不后退。
哪怕留下的代价,是每天亲眼看着他爱别人,是亲手为他的妻子端茶倒水。
就在她咬着牙,将眼底的水汽逼回时,三道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
“大哥。”
谭征率先收回目光,大步走上前与谭屹拥抱,打断了甄乔张扬的温存。谭司谦和谭家洛随后跟上。
黎春借着他们上前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这时,谭屹的助理从后备箱取出一堆特产。黎春上前接过,交由小吴拿进屋。
其中,有一个眼熟的牛皮纸包被助理单独拎了出来。
黎春认得,那是大西北特有的手工黑糖块和沙棘糕。
在英国那三年,每逢她痛经痛得蜷缩在床上时,母亲寄来的这些特产,总能抚平她的痛楚。一块黑糖熬水,咬一口沙棘糕。又暖又甜,又酸又涩。
那是她在异国他乡,唯一能尝到的慰藉。
以前谭屹回S市时,也总是会习惯性地留一份给她和母亲。
助理走上前,将纸包递向黎春:“黎管家,这是大少爷带给……”
话音未落,一直留意着黎春的甄乔打断:“哎呀,老公,你还记得我最爱吃这个呀!”
助理有些尴尬地看向谭屹。
谭屹的视线掠过黎春。最终,他对甄乔温和一笑:“你喜欢就好。”
“老公真贴心。”甄乔扬起下巴,吩咐道,“黎管家,帮我拿进去,收好。”
黎春伸出手,平稳地接过了纸包。
“好的,大少奶奶。”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黎春,你只是个管家。不许难过,不许逃避,这是你选的路。
再忍一忍。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你就可以放手离开,从此天地辽阔,再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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