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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殷符心里头堵得慌,特别不得劲儿。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觉着姜媪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自打那场高烧退了,人醒过来以后,她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精气神儿全散了,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萎靡。
以前她就算遇上天大的事,那双眼睛里总会亮着光,可现在呢?整天垂着眼皮,眼神空落落的,看着你的时候,都觉着那视线是虚的,根本没落在你身上。她也不爱笑了,嘴角总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绝望。
最让他心里发毛的,是她变得彻底的麻木。以前他逗她两句,她好歹还能呛回来几句,现在无论你说什么,她就那么木木地听着,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记得有一回,乳母私下跟他禀告,小姒儿在旁边哇哇大哭想让娘亲抱抱,换作以前,她早就冲过去抱在怀里哄了,哪舍得姒儿掉一滴泪,可那天她就那么坐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凭孩子在那儿哭得喘不上气。
还是乳母赶紧把孩子抱走了。
那天夜里他想抱抱她,可哪怕现在是夏天,她的手都是凉的,一碰到他的指尖,就下意识地缩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整个身子都挪开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她脑子里的弦儿都给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对什么都失去了反应。
殷符坐在西暖阁里,越想越心烦意乱。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面对这么个活生生、却像是没了魂儿的姜媪,他竟然一点儿辙都没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绝不是那个跟他纠缠了二十年,陪伴他在尸山血海里走到今天的女人。
———
姜媪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
不舒服,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头疼,头晕,身上没半点力气,心口闷得发慌。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越来越没用,什么都做不好,连抱一抱姒儿都觉得烦。她盯着窗外的藤蔓,能盯一整天,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不通。
身后的嬷嬷总盯着她,不让她洗头,也不让她洗澡。因为太医反复交代过,千万不能着凉。是以这大夏天的,别人宫里都在用冰,她屋里却连一点凉气都不能有。
她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是汗臭味,是奶腥味,是生产后一直没能散去的血腥味。她每天用花瓣水擦身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可那股味道好像渗进了皮肤里,怎么都去不掉。
于是,她总是想哭,越来越想哭。
有时候涨奶,疼得半夜睡不着觉,就开始掉眼泪。她总觉得身上有股味儿,说不出的,难闻的味儿,不想把殷符给叫醒,帮她吸奶,可胸腔又疼得她控制不住地掉眼泪,擦干了又有,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她开始变得越来越烦躁,姒儿一哭,她就更忍不住地想发脾气。甚至连宫女走路时裙摆摩擦的声音稍微大了些,她都会觉得刺耳。
可是发完脾气,看着别人吓得跪在地上,她又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不该这样的,曾经她也是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那个人,不该是这样子的。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和殷符说话。他一靠近她,她就想躲开,觉得这副模样的自己不该让他瞧见。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废人,活着除了拖累别人,给别人造成伤害,没有任何价值。
越想脑子里越是乱糟糟的。
她忍不住想,当初是不是因为她,才害得兄长被殷符利用,被霍渊围剿。
她以前总觉得是殷符心狠,可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做错了。
她还想到殷符是不是,不仅仅血洗了坤宁宫,而是肃清了整个皇宫,那些由小邦子口述的画面,现在不停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想,那些一夜之间消失殆尽的生命里,有多少人是因为她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