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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司夜几乎是逼着她在问,声音发哑,眼眶通红,泪水就那么砸下来。苏渺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就断了。
那些被酒精泡得变了形的碎片,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是了,就是那天晚上。在他笑着说“只是觉得好玩”之后。
清吧角落里,烛火还在晃,映着他那张好看又让人来气的脸。苏渺心里蹿起一股火,混着冷冰冰的绝望,从脚底直冲脑门。她看着他嘴角那抹得逞的笑,事不关己似的,又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觉得之前自己想讲道理、想划清界限,全是白费劲。
她没再说话,甚至没再看他。转身走到吧台,对着有点发愣的酒保,手指点了点酒单上最烈的几款龙舌兰调酒,声音很平:“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纯的,不加冰,现在。”
酒保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目光晦暗不明的男人。凌司夜微微点了下头。
三杯颜色不同、但都透着辛辣气的酒很快摆在她面前。苏渺看也不看,像是跟谁赌气,又像是在糟蹋自己,抓起第一杯仰头就灌。琥珀色的液体滚进喉咙,烫出一道火辣辣的印子。
她被呛得眼圈发红,但没停,抓起第二杯。
胃里像被点了一把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缩了起来。脑子里那根弦被烈酒冲得嗡嗡响,然后“嘣”的一声,断了。
第三杯下肚,世界开始转圈。嘈杂的音乐变成刺耳的噪音,昏暗的灯光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她最后的清醒印象,是自己像一摊烂泥,软塌塌地趴在冰凉的吧台上,脸颊贴着木头纹理,眼前全是晃来晃去的高脚椅腿和鞋尖。
耳边有人议论,有人吹口哨。几道明显不怀好意的、带着酒气和欲望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有人想凑过来。
但那些脚步,都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停住了。
因为凌司夜站起来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到她身边。他没有立刻去碰她,只是微微侧过身,用一种平静到发冷的眼神,慢慢地、很有压迫感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他的目光并不凶狠,甚至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淡淡的,像看一堆没生命的东西。但就是这种平静的注视,让那几个跃跃欲试的男人后背一凉,讪讪地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转身混进了舞池的喧嚣。
凌司夜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从怀里内侧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了那张深蓝色、镶着银边的工牌。塑封的卡片在迷离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上面“执行主任:凌司夜”的字样清清楚楚。
他把工牌不轻不重地放在吧台上,指尖点了点,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嘈杂的音乐,清清楚楚地传进酒保耳朵里:
“我部门带出来的实习生,喝多了。”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话里话外透着一种“这是我的人”的意思。
“我送她回去。”
他抬眼看向酒保:“有意见?”
酒保赶紧摇头,挤出个职业化的笑:“没意见,先生您请便。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凌司夜收回工牌,重新放好。然后他才弯下腰,靠近那摊不省人事的“烂泥”。
那截总是被挺括西装或丝缎衬衫包着的、引人多看一眼的细腰,此刻为了俯身发力弯出一个柔韧的弧度,衬衫下摆微微提起,露出一小段紧实的后腰。他伸出手臂,一只穿过她腋下,另一只探进她膝弯,稍一用力,就把苏渺半抱半扛地弄了起来。
苏渺一点知觉也没有,脑袋软塌塌地搭在他肩头,热乎乎的呼吸混着浓烈的酒气喷在他脖子侧面。身体沉甸甸的,带着醉酒的人特有的瘫软。
凌司夜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扶住她,转身,迈着依旧从容的步子,穿过人群自动让开的小道,走出了清吧那扇厚重的门。
初秋夜晚的凉风立刻裹了上来,吹散了室内让人透不过气的烟酒味,也吹动了他额前几缕碎发。他站在霓虹闪烁的街边,怀里的苏渺无意识地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昏黄路灯的光晕在她泛红的脸上流转。他的眼神在镜片后面闪了闪,复杂难辨,最后归于一片沉静的暗色。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脚边掠过。
失控的序幕,就在这晚风与霓虹的交织中,悄悄拉开了。而醉得不省人事的苏渺,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本能地,朝着身边这个唯一的热源和支撑,更紧地蜷缩了过去。
凌司夜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苏渺公寓的地址。
车子汇入城市夜晚不息的车流,把那间清吧和那个充满算计与挑衅的角落,远远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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