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转，面向上首的崔雪蘅与李崇清。

喜娘掀起轿帘，笑着唱：“请新娘下轿——”

满堂锦衣华服织，笑语喧阗，只等新人内拜堂。

那声音从容得，不见半分勉。江绾月暗自松了气——若观絮真有大碍，长辈绝不会笑得这般自然。

他们当真要就此结发，恩一生。

江绾月知这不对，可她与李观澜并肩俯首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涩然的悸动。

“二拜堂——”

“夫妻对拜——”

偌大的厅堂里早已是贺客盈门，除了早早落座的长辈贵客，两旁更是挨挨挤挤站满了瞧闹的亲朋。

江绾月觉得，自己明明该抗拒的。可依偎在他怀里，听见外无数人笑着说“天作之合”，她并未觉得有什么僭越。

伴着周遭不绝于耳的贺声，两人执着红绸，并肩跨过门槛，往堂内走去。

李观澜站得端正，垂看着掌中红绸，嘴角还没扬，眸里倒先亮起了笑意。

行至驱邪的火盆前，因着凤冠太重，江绾月的步有些迟疑。

街边原本还在起哄，这下更是笑成一片。他抱得极稳，从容跨过那隔绝厄运的烈火。

府门前本就挤满了看闹的人，这一下更是笑闹着往前涌了半步，惊得随从们赶忙张开双臂去挡。

直到穿过院，迈那间即将叩拜天地的喜堂，他才将她妥帖地放下。

可在此刻，在满堂宾客与天地神明的见证下，江绾月却生一错觉。

跃的火光映亮了两人叠的大红喜服，四周顿时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哎哟——新郎官这是心急了！”

天地父母、宗族礼法，于他而言原本只是枷锁。

可此刻，他却随着那声唱礼，俯首。

李观澜抱着她在人群中微顿住步。他偏过，迎着街边百姓探看的视线，扬一笑：“既知我心急，诸位还不赶让条来。”

这一拜，他竟没有半分敷衍，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认真。

随着礼官的话音，两人执着红绸，一同缓缓拜了下去。

仿佛将这一生所有的不驯与倨傲，一并折在了她面前。

就好像……

喜堂内布置得敞亮隆重，龙凤喜烛烧得正旺。

他从不信这些。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大笑，纷纷拱手呼：“祝公百年好合，早生贵！”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礼官亢的唱喏声一落，满堂的笑语立时静了下来。

两人一路行至喜堂正中，在红毡上站定。

李观澜角笑意愈。他放轻了力，未再如先前那般用力攥，只稳稳当当地托着她，将人扶下轿来。

红袖叠间，他敛首低眉，拜得极。

那样自然，像他当真是这场婚礼名正言顺的新郎。

盖遮蔽视线，江绾月走得略显迟滞。而侧的人却默契地放缓了脚步，始终牵引着她。

江绾月随他一同俯首时，听见李崇清笑受了礼，崔雪蘅也跟着轻柔声：“好，好孩。”

也求满天神佛，将这一瞬认作一生。

“一拜天地——”

侧，李观澜的衣摆拂过红毡，与她一同面向门外的苍天厚土，垂首拜下。

分明只是一场替兄迎亲的戏码，走个过场罢了。

江绾月缓缓转过，隔着那截红绸，与李观澜默然相对。

仿佛真的在请天地为媒，要神明作证。

满街喧嚣中，江绾月听见他闷笑一声，随后，他竟破天荒地朝众人一，朗声回了句：“借大家吉言。”

喜娘正开提，江绾月忽觉腰间一。

她低垂着，只看得到他大红喜服的下摆。

那喜娘是个八面玲珑的，见状立刻甩着锦帕，笑着扬声：“姑爷心疼新娘，怕新娘被火盆燎着呢！”

喜娘殷勤地递上红绸。一端到李观澜手中，一端小心江绾月掌心。

江绾月这次并未犹豫，直接将手放了上去。

江绾月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转。

礼官唱到这一句时，特意放慢了些。

锞一把把撒向长街，两旁的百姓笑呵呵地连声贺喜，红枣桂圆落在红毡上，被孩童们笑着捡了去。

轿帘外光影一暗，李观澜俯探，将手递到她面前。

动作汇的瞬间，凤冠上的金叶珠串发轻响，两人的衣袂在红烛的照耀下亲密地缠。

李崇清与崔雪蘅端坐堂，面上仍是大喜之日该有的和气，来客贺喜时也一一颔首应下，只是崔雪蘅几次望向堂下，中都藏着忧。

江绾月隔着盖低看去，只看见那截红绸在两人之间垂下，柔又刺目，仿佛真将两人牵在了一。

“呀……”她轻呼一声，双手立刻攀住了他的肩膀。

李观澜竟当着府门前满街百姓的面，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