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缙通敌、姜文曜欲杀仲玉华

却说宋长青那头，他回了宁县后，便寻了父亲当年的旧部，着手调查姓汪的招供出的名单上那些人。

事情果然不出他和谢琢所料。姜缙不仅暗中培植私兵、结交朝臣，还和北萨那边有往来。争储的事，姜文曜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是通敌呢？

“程巡。”他唤了一声。门外的黑影应声而入，宋长青没有抬头，说道：“你去趟桐城，寻韩越将军。事成之后不必再回宁城。”程巡抱拳，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消息是半个月后开始散播的。先从桐城周边的几个县城传起，说当年先太子姜启还有血脉在世，是双生子中的一个，被人捡了养大，如今就在桐城上阵杀敌，当上了小将军，偶得韩越将军认出，这才起了疑心。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太子妃当年如何把孩子托付给忠仆、孩子身上有什么胎记，都说得清清楚楚。

接着一路传到京城。茶馆里的说书人添油加醋地讲，说那孩子长得和先太子一模一样，眉宇间带着英气，容貌似姜启，一看就是龙种。民间哗然，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当年那场变故——先帝暴毙，太子病重，由如今的陛下姜文曜摄政，一摄就是二十多年。

那时候朝堂上死了多少人，流放了多少人，老一辈的心里或许有数。如今听说太子还有后人，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老百姓只盼着生活安稳，谁做皇帝其实并不在意。

消息传到很快传到姜文曜耳朵里，他听完内侍的禀报，手中朱笔一顿，墨滴在折子上，洇开一团红。他缓缓抬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探子，声音森冷：“你，再给朕说一遍。”

探子瑟瑟低头，额触冷砖，颤声把桐城传来的消息又复述了一遍，又说这消息如今在京城中都传遍了。姜文曜听完，粗声喘了几口气，随即搁下朱笔，靠在龙椅上闭了眼。那探子大气都不敢出，后背冷汗直流。

忽听上头传来三声冷笑。姜文曜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突然怒喝一声，衣袖一甩，桌上的茶盏奏折尽数被扫到地上。一时间碎瓷飞溅，内侍和探子齐齐伏低了身子，嘴里喊着“皇上息怒”。

“一群蠢货！”姜文曜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喝道：“都是怎么办事的？朕要你们有何用？”

殿内鸦雀无声，跪了一地的人，个个抖如筛糠。姜文曜喘着粗气，来回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瓷上咯吱作响。他找了这么多年，杀了那么多人，以为太子一脉只剩下宫里那个病秧子姜礼了。如今忽然冒出来一个什么双生子，还是被人偷偷养大的。

当真是一群废物！当年不是都处理干净了吗？早有消息传来的时候为何不报？又有多少人知晓这事？姜文曜额头青筋直跳，太阳穴一阵阵钝痛，他扶着龙椅站了一会儿，背对着殿门。

刘公公不在，底下的没一个人敢开口，只盼着皇上息怒，祸不及他们。等姜文曜转过身时，脸上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满脸阴沉道：“去朕查。消息是真是假，人在哪里？身边都有谁！一个都不许漏！”

探子听明白了，这是要那人的命。

而韩越将军的请奏折子是隔日送到京城的。折子上说，老臣在桐城多年，近日寻访到先太子遗孤，恳请陛下准许其回京认祖归宗，以慰先太子在天之灵。姜文曜拿着折子，冷笑连连。这老东西守在边关，他想尽办法都收服不了，眼看着年事已高即将退位，谁知又冒出个先太子的遗孤？

姜文曜冷声道：“请丞相进宫。”默了片刻又道：“请三皇子五皇子。”

说罢，衣袖一甩，转身往姜礼的寝殿去了。

那寝殿皇宫最东边，药味常年不散。宫里冷冷清清，只有三五个小太监伺候。姜文曜进去的时候，姜礼正靠在榻上喝药。见他进来，姜礼连忙放下碗要起身行礼，姜文曜大步上前按住他，大笑道：“皇侄身子不好，不用多礼。”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阴森森的，“礼儿，朕今日前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姜礼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茫然。姜文曜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钳紧了姜礼的手臂一字一句道：“你还有亲人在世。是你母妃当年生的双生子，被人捡到抚养成人，如今就在桐城。朕心中甚是欣喜，已命人去接了，过不了多久，你们兄弟就能相见。”

姜礼愕然，吃力地咳嗽一阵，眼眶慢慢红了，抖着声音欣喜道：“真、真的？我竟还有亲人在世？”

姜文曜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抹泪道：“朕为你高兴。”他松开姜礼的手臂，幽幽道：“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姜礼拖着身体躬身行礼，声音哽咽：“这些年多得陛下照拂，臣才能苟活至今。要是还有亲人在世，定会叫他为陛下尽忠。”

姜文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拍掌笑道：“好个尽忠！朕”才面容阴沉地走了。姜礼坐在榻上，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收了回去。他抬起头，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冰冷。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案桌上的书册轻响。姜礼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臂，心中有些不安。他知道，日子不会太平了。但更多的，则是期待。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