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那張輪盤賭的桌還在，在靠裡面的位置，綠呢檯面，邊角磨得有點發白，被燈罩攏住的光照得溫潤。和兩年前一樣。那張桌前面圍著幾個人，有站著的，有坐著的，看不太清。莊家站在桌內側，是個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黑的馬甲，袖雪白。不是兩年前那個。兩年前那個灰藍睛的，不知去了哪裡。

“沒了。”她說。

三個人往那張桌走。Céline走在前面，那紅裙的裙擺在她上蹭著，一步一晃。Marjorie走在他旁邊，步比平時慢一點。他的手伸過去，握住她的手，手心有一點。

門開了。

“押17。”他說。

Céline第一個。她把那一百法郎遞給莊家。莊家接過去，換成兩個五十的籌碼，推過來。她拿起那兩個籌碼，在手裡握了一下，然後放在17的格裡。她的手有一點抖，那籌碼在檯面上碰了一下，發很輕的一聲響。她把手收回來，握著他的手，手心也有汗。莊家推了輪盤。珠轉起來，叮叮叮。Céline的手在他手心裡越握越緊，指甲掐進去。珠慢下來，過幾個格，過一個紅的，過一個黑的，過17的旁邊，落在14上。

“嗯。”

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啪嗒啪嗒的，和那些跟鞋的聲音混在一起。

走到輪盤賭的桌前面，他們停下來。那張綠呢檯面就在他面前，數字一格一格的，紅黑相間，零是綠的。那顆珠靜靜地躺在輪盤的格裡，上一局剛結束。莊家正在賠籌碼，手指翻飛，那些圓形的小片在他手下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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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éline笑了，那笑聲脆脆的，在賭場裡響了一下。Marjorie也笑了，那笑很輕，悶悶的。

他從兜裡摸那遝錢，從裡面三張一百法郎的紙幣。一人一百。他把一張遞給Céline，一張遞給Marjorie。Céline接過來，那睛亮了一下，嘴角彎著。Marjorie接過來，看了看那張紙幣，又看了看他，那睛裡有一點緊張。

“你上次就在這裡贏的錢？”她問。聲音很輕，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Céline“啊”了一聲，那聲音從她嘴裡來，輕輕的，有一點失望，但馬上又笑了。她鬆開他的手，轉過，把臉埋在他肩上，那笑聲悶在他肩上，變成一陣的顫。

輪到他。他把那一百法郎遞給莊家，換成兩個籌碼。他拿起那兩個圓片，在手裡掂了掂，和兩年前一樣。他把它們放在17的格裡。莊家推了輪盤。珠轉起來，叮叮叮。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顆白點在輪盤上著，越來越慢，越來越慢。Céline的手在他手臂上，Marjorie的手在他手心裡。珠過17，落在8上。

“我們也玩一把？”她問。

三個人從桌前面退來。Céline走在前面，那紅裙的裙擺在她上蹭著，一步一晃。Marjorie走在他旁邊，那黑裙的裙擺也蹭著，一步一晃。他們穿過那些老虎機，那些叮叮咚咚的聲音，那些彩的光。有人看了她們一——兩個女人，一條紅裙，一條黑裙，在賭場的燈光下，一個像火，一個像夜。有人看了他一——短褲，T恤，拖鞋，夾在兩個漂亮女人中間。那些目光從他們上過去，又回來，停在她們上。

她的手在他手心裡緊了一下，然後鬆開。那一下很短。

“哪張桌？”

Céline站在處，看著這一切。那睛裡有光，有一點緊張，有一點興奮。她的手伸過來，拉著他的手，涼涼的，軟軟的。她的手指扣在他手心裡，緊了一下。

進黎咖啡館賭場，沒人攔。拉門的門童甚至沖他點點頭笑了一笑。門童不是兩年前那個，笑和兩年前一樣，似乎認了這雙拖鞋。

大廳是長方形的，很，天板上畫著褪的雲。燈是一朵朵晶的，從處掛下來，光亮得足，柔柔地鋪在每一張桌上。老虎機一排排，閃著彩的光，叮叮咚咚響。輪盤賭的桌前圍滿了人，珠在轉，叮，叮，然後是靜默，然後有人輕輕歎氣。二十一點的莊家面無表情地發牌，翻牌的姿勢像在拆一封封信。籌碼碰著籌碼的聲音清脆脆的，比說話響。

Céline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過頭，看著他。那睛裡有光，有笑，有一點壞。

“沒了。”他說。

“那張。”他說。

輪到Marjorie。她把那一百法郎遞給莊家，換成兩個籌碼。她的手指著那兩枚圓片，得很緊。她看了看17那個格，又看了看他。他點了點頭。她把籌碼放在17上，那動作很慢，像是怕放錯了地方。籌碼在檯面上停住的時候，她輕輕了一氣。莊家推了輪盤。珠轉起來，叮叮叮。Marjorie的手伸過來，握著他的手，熱熱的，手心全是汗。珠慢下來，在17旁邊繞了一圈，又繞了一圈，落在18上。

“沒了。”他說，聳了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