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我覺到，他握著我的那隻手，又收緊了一些。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車，依舊在無邊的黑夜裡，平穩地，向前行駛。

那裡，只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超乎他年齡的、沉靜的……悲傷。和一種，同樣沉靜的、想要保護什麼的……決心。

窗外的路燈，依舊像一顆顆轉瞬即逝的、冰冷的星辰。

我不敢動，甚至屏住了唿。

黑暗中，我覺到，我那隻還放在他額頭上的、因為恐懼和寒冷而顫抖得不成樣的手，被另一隻溫的、乾燥的、屬於少年的大手，輕輕地，握住了。

那一刻，我那早已被撕裂得千瘡百孔的、再也無法一滴淚的靈魂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轟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柔軟的、酸澀的、無法言說的……東西。

我愣住了。

一溫熱的、不屬於我的，從我們膚相接的地方，緩緩地，傳了過來。

我的頭，枕在了他那還略顯單薄，但卻無比堅實的肩膀上。

我沒有再動。

在車廂里那片昏暗不明的光線里，我看到了他的睛。

他用一種極其輕柔的、不容拒絕的力，將我那顆一直僵地靠在冰冷車窗上的頭，緩緩地，引導向了他的肩膀。

我只是，像一個在無盡的黑暗風暴中漂了太久太久，終於找到了一塊浮木的溺者一樣，將我的臉，地，埋在了他的頸窩裡。

他醒了？還是……他本就沒睡著？

他不是在服從，他是在……陪伴。

他什麼都知。

陪伴著這個，被全世界拋棄了的、他唯一的。

就在這時，我覺到，靠在我肩膀上的那顆頭顱，輕輕地，動了一下。

但在這個小小的、由我們兩個人的體溫構築起來的世界裡，我似乎，第一次，嗅到了一絲微弱的、屬於黎明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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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地，轉過頭。

他只是握著我的手，然後，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扶住了我的後腦勺。

那隻手，很有力。他的指節修長，掌心帶著薄薄的繭，是長期握筆留下的痕-跡。他沒有說話，只是就那樣，沉默地，但又無比堅定地，將我那隻冰冷的、顫抖的手，完全地，包裹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終於讓那片混沌的黑暗，撕開了一微弱的。

他依舊沒有說話。

那雙總是被劉海遮住的、總是閃躲著不與我對視的桃，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他的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疏離和叛逆，也沒有困惑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