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也沒說，只是從我手中，拿走了那張已經被我得不成樣的濕巾，扔進了垃圾桶。

“叮咚——”

“叮咚——”

又是這種神。熟悉的、黏膩的、帶著審視和估價意味的神。

“啤酒是吧？要哪種？”他的聲音，比剛才對我說話時，要冷得多，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疏離的戒備。

他不知何時，已經從貨架旁走了過來，他那已經頗為的軀，像一堵牆，將那令人作嘔的視線，徹底地、完地隔絕了。

“林安。”

我看著他沉靜的、專注的側臉，看著他那雙已經能熟練地處理這一切的手。

就在我彎腰，即將打開冰櫃門的瞬間，一個影，不動聲地，擋在了我和那個男人之間。

那個工人似乎被林安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和冰冷的語氣得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回答：“就……就那個最便宜的。”

他整理錢幣的動作停了下來，抬起頭，看向我。

氣氛，在一瞬間，變得有些尷尬和僵。

我輕聲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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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災難，像一場殘酷的熟劑，將他的青期，一夜之間，強行結束了。

林安沒有看我，他只是沉默地，將櫃檯上那張帶著汗味的百元大鈔，用一張紙巾隔著，拿了起來，放進了驗鈔機。然後，又將收銀機里的錢，重新整理了一遍。

“謝謝。”我低聲說。

這一次，進來的是三個穿著工裝、渾都散發著濃重汗味和煙味的男人。他們是附近建築工地的工人，也是店裡的常客。

“二十四塊。”林安從冰櫃里拿三瓶啤酒，又從貨架上拿了兩包生米，動作利落，全程沒有看那個男人一，只是將東西放在櫃檯上，報了價格。

風鈴再次響起。

他沒應聲，只是走到了旁邊的貨架，開始默默地整理那些被顧客亂的零。他現在，已經很少叫我“”了，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叫一個單音節的“”，沉穩，簡練，像一個成年男人。

風鈴聲響起，又落下。

“老闆娘！拿三瓶冰啤酒！再來兩包生米！”為首的那個男人嗓門洪亮，他扔下一張皺的百元大鈔在櫃檯上，一雙毫不避諱的睛，在我上那件因為天熱而穿得有些單薄的棉布長裙上，來回地打量。

那幾個工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他們沒再說什麼，只是拿了酒和生米，接過找零，便匆匆地離開了。

店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我的體，瞬間僵住了。

我依舊保持著那個彎腰的姿-勢，雙手撐在冰櫃的門上，直到那幾個男人的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我才緩緩地，直起，長長地，吐了一直憋在的那氣。

“好……好的。”我的嚨有些發乾，轉去冰櫃拿啤酒的時候，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我們隔著一個堆滿了雜亂商品的收銀台，遙遙相望。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而在我的睛裡，我不知，他看到了什麼。

我只知，從今往後，我們兩個人，就是彼此的，全世界。

是林安。

我端起那杯廉價的、甜得發膩的咖啡，喝了一。滾燙的體，順著，進我那早已被酒和膽灼傷過的胃裡，帶來一陣溫和的意。

就在這家小小的、被南方濕熱空氣包裹的、名為“晚安”的便利店裡。

在他的睛裡，我看到了我那張蒼白的、帶著驚魂未定的、破碎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