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看着她，神在她脸上反复打量，神情渐渐复杂起来。

“我是林娘，从前在苏州，专给您府上绣活的。”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竟然真是你。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林娘连连，叹了一声：“那便好，那便好。老天有。”

雪初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你说的……李三公，是哪一位？”

又是一个以为她已不在世的人。

雪初却站在衣架间，心事重重。

“方小？”

林娘见她神恍惚，只当她是未复，也不再多问，寒暄了几句，便转去忙了。

雪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心里忽然轻松了几分。

雪初想了想，如实答：“外有事，我便跟着来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偏又被这些话搅得越发清醒，只觉过去那团迷雾并非淡淡一层，而是层层叠叠，牵一发便动全。

林娘闻言，神舒展开来，语气也变得亲切了许多：“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好事了。”

她随即又问：“那你怎么到金陵来了？”

她在铺中转了一会儿，正拿着一件衫在上比划，后忽然有人低声唤了一句。

雪初虽记不起她，但这音听着到底倍亲切，便放下了防备，与她解释：“我还活着，没有事。”

雪初回过去，见一名中年妇人正瞪大了睛看她，手里还抱着几匹刚从库房取来的绸缎。

雪初一怔，还未及细想，便听她接了下去：“李三公与你也是青梅竹，般得很，当年婚事都张罗起来了，只可惜……都说你在婚期前夕染了恶疾，忽然就去了。”

林娘却未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说下去：“他对你一往情，这些年也未曾再娶。苏州谁不说李三公是一等一的痴情？如今你既然安然无恙，又同他一来了金陵，想来也是苦尽甘来，修成正果了。”

正当此时，门珠帘晃动，一熟悉的影带着外间的光走了来。沈睿珣步履轻快，声音里带着浅笑：“小初，挑好了吗？”

周遭的喧闹声如般退去。雪初站在那堆锦绣华服中间，只觉一阵发。

这便更叫人想不明白了。若苏州城里人人都信她已不在，李聿修又是从何知她尚在人世？而若他早已知，又为何任由那样的传言在苏州转多年，连林娘这样与她家有过往来的绣娘都信不疑？

声音里夹着糯糯的吴侬语，与金陵城中行的江淮官话大不相同，听着分外耳熟。

她终于明白过来，方才林娘中的“去世”，和她以为的，并不是一回事。

婚事已定，恶疾去世，痴情不娶，句句都说得笃定，好似她在苏州的那段人生早已被人写成了定稿，谁都能背一二。

可她分明记得昨日在酒楼中，李聿修站在对面，开便是“我知你跟了他”。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惊疑，更不像是面对一个本该不在人世的人。他甚至还能说那样的话——若沈睿珣待她不合意，尽可去找他。他言辞温和，却将许多事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不仅清楚她还活着，还早已知晓她如今的境。

林娘看着她，有些诧异：“李聿修李公啊。苏州城里谁不知他？人品家世样样好，相貌更是挑。当年你们的婚事，不知叫多少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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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来。

雪初心一，攥住了手中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