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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安垚果然如叶染所料,畏惧一人上路。
叶染告诉她,半个月后会有一批商队从此经过,一路向南,到时她可以跟着商队走,总比自己孤身上路安稳些。
安垚听完,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日。
安垚跪坐在窗前的蒲团上,手捏着一块紫薯饼,半天没咬一口。
饼是热的,叶染刚做的,她盯着饼面上细碎的紫薯颗粒,看了一会儿,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饼送进嘴里。
甜的。
红薯的甜,掺着紫薯微微发涩的回味。
窗外的阳光铺了半个院子。
叶染半蹲在竹丛边,手起刀落,一截青竹咔地断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竹节。
他又砍了几刀,竹屑飞起来,有几片粘在他后脖颈上,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砍。
安垚把饼咽下去,目光追着他的动作,从肩背到手腕,再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会做饼,会劈柴,会把她从噩梦里摇醒。
少年生于泥淖,长于荒野,到如今也不过是旁人眼里一个粗通拳脚的乡野小子。
厨艺倒好,知道感恩,从不多问她的来历,在这间小院里,竟样样都成了好处。
她没来由地想,若自己不是公主,若身上没有那道婚约,若她只是这山脚下随便哪户人家的女儿,是不是就可以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就这么住下去。
院里的光忽然晃了一下。
一片云飘过太阳,竹影在地上斜斜地拖出去一截。
叶染站起来,把砍好的竹子拢成一捆,扛到墙角码整齐。
竹节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接一声。
安垚把最后一口紫薯饼咽下去,下巴搁在窗棂上,笑容很浅,落在嘴角就散了。
她想那道婚约圣旨,黄绸黑字,盖着玺印。
压的她喘不过气。
夕阳开始沉了。
整片院子都泡在暖洋洋的红光里,连空气都像被煮过似的,软绵绵地塌下来。
叶染走进屋里的时候,鞋底还沾着竹屑,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响。
安垚趴在桌上睡着。
腮帮子压着胳膊,挤得嘴唇微微嘟起来,睫毛很长,安安静静地垂着。
叶染弯腰把她捞起来的时候,她的身子轻得不像个活人,骨头好像都是空的。
她醒了,睁眼看他的那一眼还没回过神来,瞳孔里晃晃悠悠地映着他的脸。
“醒了?”他说。
她点点头,手推了推他胸口,力气小得像在摸他。
叶染把她放稳当,退后半步,看着她的眼睛。
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亮。
“今晚岐城千灯夜游,带你去看好不。”
安垚犹豫着。
叶染直接拉起她:“走吧走吧。”
……
岐城的城门果然挂满了灯。
红的黄的白的,大的小的,纸糊的绢糊的纱绷的,一盏压着一盏,密密匝匝地垂在门洞两边,风一过就晃,晃得整座城门都像在呼吸。
人声从城里涌出来,潮水似的,带着烟火气和糖炒栗子的甜味。
叶染攥着安垚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箍得很紧,拇指正好卡在她腕骨内侧,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有点快。
卖灯笼的老头儿坐在街边,面前铺了一张蓝布,布上摆满了各式灯笼。
老头儿随手提起一盏鸳鸯金花灯,灯面上的鸳鸯画得胖乎乎的,翅膀挨着翅膀,眼珠子点得很亮,活像两个刚吵完架又和好的小夫妻。
老头儿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一块去:“小郎君给娘子买一盏?两两鸳鸯,百年好合,提上这灯,长长久久,相伴到老。”
叶染接过灯,拎高了给安垚看。
灯在她脸前晃了晃,光映得她耳廓透出淡淡的粉色。
她偏过头,躲开那盏灯,也躲开他的目光。
她不是不想接。
这盏灯接过来了,
回头他娶了别人,那盏灯挂在别人屋里,她算什么。
想到这里,胸口忽然闷了一下,不疼,但酸得厉害。
满城的灯火忽然都黯淡了几分,她再看那些提灯的人,竟觉得看谁都像是来可怜她的。
叶染还是掏了钱。
他没有女儿家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只是觉得来看灯,手里该提一盏灯。
老头儿收了铜板,又笑呵呵地补了一句“郎君好福气”,他没在意,一手提灯一手牵人,挤进了看热闹的人潮里。
木偶戏台子搭在街口,一个红脸木偶正抡着大刀砍一个黑脸木偶,砍了三刀还没砍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