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耻辱

月亮升起来，斜斜地挂在竹梢上，薄薄凉凉的光铺了一地。

叶染驾着马车走山路。

马蹄叩在碎石上，碎碎的声响刚溅起来，便被夜风卷进两旁的竹林，一口吞了个干净。

穿过那片竹林时，叶染的耳软骨微微一耸。

有人。

风摇竹梢，沙沙的响声绵密地铺开，四野死寂。

马忽然躁起来，冲着前方直跺蹄子。

叶染抽出腰间短刀，刀柄在掌心一转，刀刃划过绑绳。

绳裂之声干脆利落，马车与马之间的牵绊断开了。

他脚踩马镫，借力纵翻身落进马车里。

安垚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吓住，眼睛瞪得大大的，里头全是慌。

叶染盯着她，压低了声音：“此处危险，我送你回客栈。”

安垚摇头，

她想跟他待在一起。

这个念头清清楚楚写在脸上，嘴唇抿得紧紧的，生怕一张嘴就被人驳回。

他伸手抚摸她的头顶，掌心在她发间停了一瞬。

“放心，我脱身后便回来寻你。”

话落，不等她反应，他拦腰将她抱起，离开马车，跃上马背。

缰绳一抖，嘴里叱了一声，马蹄扬起，撒开蹄子往回奔。

身后传来沙沙的响声。

那声音从高处压下来，一层叠着一层。

安垚转过头去。

十多个黑衣人从竹影间跳出来，踩在竹梢上，竹竿弯下去又弹起来，那些人借力腾跃，朝她和叶染的方向追来。

她的心猛地一沉。

马跑了三条弯道，才把那些黑影甩出视线。风灌进耳朵里，心跳擂着胸腔，安垚的手死死攥着叶染的衣角。

到了客栈门前，叶染把她抱下马背，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按得她动弹不得。

“进去躲起来，我去引开他们。”

安垚满眼都是担心。

那些人从竹梢上飞下来的身法，一看便是高手。

叶染不过是个江湖混子，油嘴滑舌，哪里有正经功夫傍身。

怎么打得过？

叶染没等她开口，转身跃上马背，朝黑衣人来的方向绝尘而去。

待安垚的身影看不见后，他才抬起头，望向盘旋在高空的那只海东青。

“青霜！”

海东青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双翅一敛，朝他俯冲下来。

叶染目光投向远处：“去将商洁洁喊来守着安垚。”

青霜在他身旁转了两圈，振翅而起，尖啸着朝血刃门的方向飞去。

他独自站在山路中间。

月光从头顶的枝叶间漏下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半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叶染把手里的短刀抛起来，接住，再抛起来，再接住。

刀刃翻转间，银光一闪一闪的，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身后的马忽然急促地跺起蹄子，气息焦躁。

头顶枝叶沙沙作响。

一阵狂风刮过来，黑衣人们从枝头纵身跃下，落地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叶染慢悠悠转过身，打量了他们一眼，语调懒洋洋的：“谁派你们来埋伏我的？”

领头的黑衣人拔出长刀，刀尖直指叶染：“将死之人，不必知晓我主名讳。”

叶染挑眉，带着股玩味的劲头。

“哦？莫非是咱们的三皇子殿下？”

领头人握着刀的手气得直发抖，骨节咯吱作响。

“大胆狂徒！今夜我等定将你斩于刀下，以解心头之患！”

叶染笑了一声，对着暗处扬了扬下巴：“好说好说，不过三皇子来都来了，躲在树后做甚？”

树影底下，三皇子重承握着蓝玉剑走了出来。

暗紫鎏金的长袍拖过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重承抬步上前，嗓音醇厚，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重狞，你太狂躁了，只可惜过了今夜，世间再无血染红竹。”

“不敢当。”

叶染的语气吊儿郎当的，嘴角挂着一抹歪笑。

“能让三皇子从大庆国带人来杀，叶某何其有幸。”

重承面色一沉，怒意从眉宇间炸开，挥剑便冲了上去：“少废话，拿命来！”

叶染握着短刀迎面就上。

刀剑相撞，清脆的金铁之声撕裂了夜空。长剑虽利，终究不及短刀灵巧。

重承三番两次刺向叶染，剑剑都奔着要害去，却都被他侧身、滑步、旋腰，轻飘飘地躲开了。

叶染把这场厮杀打成了一场戏耍。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刀在手里转着圈，每一次格挡都带着余裕。

忽地，他身形一矮，脚踩重承膝头，借力翻身而上，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