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有我呢

月上枝头，清辉如练。

三人在院中的桃树底下吃饭。

月光从花枝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银银的，落了一桌。

晚风拂过，花瓣便簌簌地往下落，偶尔飘进碗里，也不觉得脏，反倒添了几分诗意。

戚大娘夹起一筷子鸡肉，稳稳当当地放进安垚碗里，嘴里念叨着：“小姑娘生得这般漂亮，就是太瘦了点，瞧瞧这小胳膊，细得像藕节似的，日后啊，可不好生大胖小子。”

“啊？”

安垚正在咀嚼食物，被“大胖小子”四个字惊住，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一抹红。

随即低下头，故作矜持地去扒拉碗里的米饭，筷子却差点戳进鼻子里。

戚大娘看了眼叶染，压低声音调侃道：“你家这小娘子，还害羞了呢。”

叶染眉眼弯弯，侧过脸来睨着安垚：“她啊，脸皮子薄，不过我与她还未成婚。”

“我瞧着快了。”

叶染与戚大娘时不时一问一答，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安垚半句话也插不进去，埋头吃了好些食物。

戚大娘聊到：“老头子走得早，我那儿子……去山上砍柴时，不慎跌落悬崖，丢了命。”

“如今只剩我一老婆子，孤苦伶仃地活着。你们能来，我甚是高兴，瞧这天都黑了，山路难走，不妨便住上一宿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蛐蛐在墙根底下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

安垚垂下眼睫，没有推辞。

叶染拱手：“多谢大娘款待。”

作为回报，安垚将仅剩一只云纹玉簪，赠给了戚大娘。

玉簪通体莹润，雕工精细，云纹流转之间隐隐有光，是母妃留给她的遗物之一。

她原本舍不得送人，可这位戚大娘心善，她觉得自己若不表示些什么，心里便过意不去。

“这……这也太贵重了，我收不得。”

戚大娘见状，连连摇头。

安垚执意要给：“收……收下吧。”

“使不得使不得，这一看就是好东西，我老婆子哪里配戴这个？”

叶染道：“您收着吧，就当是我们借住的谢礼。”

“不行不行，你们能来陪我说说话，我就高兴得不得了了，哪能再要你们的东西……”

二人硬是与之纠缠了许久，软磨硬泡，好说歹说，戚大娘才勉强将其收下。

她将玉簪捧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她这一辈子，都没见过什么洋气物。

入夜，清风圆月。

桃花村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淌进来，无声无息地铺在青砖地面上，远处的山峦黑黢黢的，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

安垚与叶染同处一室。

窗外蛐蛐的声音不绝于耳，吱吱吱、吱吱吱，此起彼伏，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气。

她正依偎在叶染怀中入睡。

头枕在他的臂弯里，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浅浅弱弱的，平稳而绵长。

叶染却毫无睡意。

黑眸在黑暗中明亮得像两颗星子，借着月色直勾勾地盯着安垚恬静的睡颜。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线贝齿，呼吸间有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锁骨。

想将她闹醒陪自己玩，却又怕明日她又生闷气不理会他。

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

一道微弱却带着绝望的哭泣声，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声音起初很远，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可渐渐地，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也愈来愈凄厉。

安垚猛地惊醒。

眼睛倏地睁大，往叶染怀里缩了缩：“你……你听……”

叶染将她往怀中揽紧了些：“什么声音？”

“有人……在哭。”

细细一听，似乎不止一人在哭。

哭声里还夹杂着些喧喧嚷嚷的议论声，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在高声咒骂。

乱糟糟的，搅成一团。

如此声音，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