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刺（给漓宝的加更）

话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解释便像找到了出口。

“我知道你可能也不关心这些……”她说得很慢，尾音细得像一缕游丝，稍不留神就会被房间里的暖风吹散，“但是乳夹的合作——品牌方已经催过很多次了，这周末就是最后的期限。”

井桃原本以为游序会打断她。

可他没有。

于是她只能断断续续地说下去：“我之前已经拖了很久，再毁约的话，要赔很多违约金。而且我和这个品牌合作了很多次，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别人添麻烦……”

游序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井桃没了力气，因为实在是太荒谬了，甚至有点想笑。

——那是她不去找他吗？

明明是他不回消息，不想见她，连座位都巴不得早一点调走。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堵成一团，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游序却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大概是真的烧得厉害，他的神色比平日倦怠很多，湿发已经半干，凌乱地压在眉骨上。以前井桃看他，最先注意的总是男生身上难以接近的疏离感，像隔着一层冷而透明的玻璃。

这会儿离得近了，才发现除开这些，单是这张脸就已经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眉眼的轮廓深，鼻梁又高，唇色因为发烧变得很浅。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脆弱。

……漂亮得要死。

游序喉结轻滚，哑声开了口：“井桃，你还要不要做我的主人？”

井桃心口猛地一颤。

——当然想。

她怎么可能不想。

答案几乎到了嘴边，可她刚要点头时，视线却无意间下移落到鞋面上。

浅色的蕾丝系带被一路的雨水溅了几处深痕，到现在还没有干透。

于是雨夜里他冷冰冰的一句“恶心”，也跟着毫无预兆地重新灌进耳朵里。

像一根细细的鱼刺，伤口并不深，却偏偏卡在最难下咽的位置，吞不下，也拔不出来。

井桃没办法开口说不要，可真要她点头，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空气一点点凝固了下去。

“算了，当我没问。”

游序移开视线，从外套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

……他在养伤期间，居然还替她和学校交涉，把宿舍事故的赔偿金一并追了下来。

见她不肯接，游序便直接把卡塞进她手里。

井桃握着银行卡，喉咙发涩，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好好照顾身体。”

“和你有什么关系？”游序拉起湿冷的衣领，遮住大半张脸，语调无波，“走吧。”

井桃将泪意慢慢眨回去，这才拿起相机往外走。难堪之余，心底竟慢慢生出一点很稀薄的怨气。

卡玛贵成这样，她以前连看博主测评都肉疼到咋舌，心想什么样的冤大头才会愿意住。

现在才明白，原来冤大头竟是她自己。手机已经很久没再亮，K先生大概早就认定她爽约离开了，介绍她过去的阿青也会被连累。

更别提合同上的违约金，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挣下来的钱说不定转眼就得全部吐出去，以后恐怕连广告都接不到了。

这么一算，简直是标准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井桃越想越觉得自己凄惨，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高高在上地指责她，好像受了委屈的就只有他一个。这人怎么既要又要。

她走到门边，终于没忍住，很轻地说了一句：“明明是你先……”

话音顿住，井桃再也说不下去。薄薄一张卡压在掌心，几乎没有重量，她却觉得手指都被硌得发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把它重新放回玄关旁的台面。

这个钱她不能拿。

游序是因为救她才受的伤，甚至错过了那么重要的国集。没有人不爱钱，但是这笔赔偿要是真揣进口袋里，她大概晚上睡觉都会担心自己下地狱。

拉开门后，走廊明亮的灯光一下子侵入了昏暗的房间。

井桃刚松开门把手，可是还没等迈步，门板却忽然被一股力道重重推了回去。

“砰”的一声。

井桃吓了一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逼退到墙边。

游序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过来。大概起得太急，他的呼吸烫得厉害，漆黑的眼睛沉沉看向她。

下一秒，他已经抬手捏住她的脸颊，力气算不上很重，却把她两边软肉都挤到了一起，嘴唇也跟着微微嘟起来，怎么看都有点像一只被捏住嘴的小鸭子。

放在别人眼里，大概会有一点滑稽。

可现在谁也笑不出来。

他冷声质问：“把话说清楚，我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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