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盯着那幅字久久没有回过神，初看这幅字的时候她刚失去父亲，被这个陌生男人带回家，他带她来医院帮手续，让她在办公室等着，那时候年纪尚小，不解其中意，现在倒有些懂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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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别开太低。”

直到门外终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踩在她心尖上。

陈情眉间笑意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板发呆，想着他待会儿推门来看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想着他看到汤会说什么，想着晚上他回家之后……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利贴慢慢少了，他不再留字条，而是直接跟她说话，问她功课完了没有，让她多吃蔬菜，偶尔还会多说几句，问她学校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白薇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张，你有没有觉得，她变了好多？”

她有明白他为什么会选这幅字挂在办公室里。

靠墙一整排书架，满了医学典籍和期刊，边边摆着一盆绿萝，陈情第一次来的时候，那盆绿萝才刚扦，如今藤蔓已经垂下来半米多。

办公桌对着窗，外面江林的天际线，往下看正是医院的小园，墙上挂着一幅字，白纸黑字，笔力遒劲，清瘦劲瘦，骨相峥嵘，一笔一划都透着疏离。

是他的笔迹。

以前许净昭叫的是“许叔叔”吧？什么时候直接喊“爸爸”了？许净昭那么年轻一个人，这么大一女儿站在他边，怎么看怎么别扭，她到现在还有接受无能。

他就那样一个人走过来的人吧。

“也是……”白薇嘴上应承，心里那说不清的觉还是没有散去。

那些便利贴她一张都没扔，全都收在一个铁盒里，藏在床底下。

“一蓑烟雨任平生。”

《定风波》。

他的字很好看，不是那规规矩矩的楷书，带着一行书的飘逸，每一笔都利落净，像是刻上去的一样。她那时候经常偷偷把便利贴揭下来，对着看半天，用手指描那些笔画的走势，想象他写字时的样。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三年来，每一次听见，心都会无端了半拍。

“在第二层。”

张莉白了她一：“人家小姑娘长大了呗，三年前才多大，现在都十六七了吧，能一样吗？”

“谁？陈情？”张莉看了看那已经拐办公室的影，“变了吗？不还是那样，文文静静的，长得乖。”

许净昭的办公室她来过很多次，熟悉得像自己家一样，二十多平米的空间，不大，十分整洁，许净昭有洁癖她一直知。

一个人在国外长大，好像没什么亲人，她在这个家待了三年，从来没见过他跟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往。

陈情伸手扭开那扇闭的门，抬走了去，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他的过去她一无所知。

“不是长相，是……”白薇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就是觉，整个人给人的觉不一样了。”

“晚饭在微波炉里。”

她认得他的字，三年前刚开始一起住的时候，他很少跟她说话，有什么事就写便利贴贴在冰箱上——

不过可以明晰的是，他把自己活成一座冰山，以为这样就可以隔绝一切，就可以“任平生”。他不知，她见过他化的样，他在她会失控，会，她成功让这座冰山变成火山，每天为她发。

“看什么呢？”张莉端着杯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哟，那小丫又来了？”

脸颊有烧起来，她赶把那念压下去，目光落向墙上的挂钟，数着秒针机械的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