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

水库大坝的风很大，刮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泽南把车停在坝顶公路的边缘，推开车门，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水面蒸腾的潮气和远处山林的气息。

他走到护栏边，往下看了一眼。

坝底延伸出一片坡林地，树木稀疏，灌木丛生，坡度陡峭，落下去很难站稳。

一条窄路沿着坝体一侧蜿蜒向下，通往坝底的管理站，但位置偏，路口被铁丝网拦着，显然不是给人随便走的。

但他们要去的就是那处管理站。

再抬起头，余光却捕捉到了什么。

大坝对面很远的地方有五彩的灯在闪。

芙苓也下来了，她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举起手机，调成拍照模式，把画面拉到最大。

屏幕里，警车停了七八辆，而在那些车的不远处，站着一个黑点，轮廓在几秒后变得清晰。

有耳朵有尾巴，风把他头发吹得乱飞，一只金属手提箱被放在脚边，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

泽南眯起眼盯着屏幕辨认了片刻，又在两秒内完成了判断。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声。

两人抬头，一架黑色的警用直升机从坝体另一端升空，扩音器里的声音被风撕扯：“放下武器！这里是警方联合行动，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

“江吉……”芙苓动了一下，又被人按住肩膀。

远处的人影没有动作，打算用在下次行动上的手雷在他手里握得很紧。

他抬头看了一眼直升机，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被风吞掉了。

随后便有了个微微侧身的动作，右手举起那颗手雷，拉环挂在手指上，手臂向后绷紧。

那是预备拉栓的动作。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枪响，是直升机上的狙击手。

这是比任何一次警告都更接近真实的击杀。

所有人的视野里，江吉的身体猛地一歪，右腿被贯穿，血从大腿处迅速喷涌，整个人往旁边倒。

“啊——！”芙苓的尖声一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泽南伸手盖住她的手机：“别看。”

而那颗手雷脱手而出，滚到了坡底，停在一片碎石上，或许就差那么一点就会被拉开栓。

与此同时，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坝体下方的灌木丛中猛地窜了出来。

动作快到像一截被压缩到极限后骤然弹开的弹簧。

四肢落地时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朝着江吉的方向冲过去。

一匹肩背宽阔的北美灰狼冲到大坝的斜坡上，前爪落地时扬起一小片碎石，旋即低头叼住江吉的衣领，身体一弓，要把他拖起来往坡下带。

江吉被叼住衣领，身体被拖得往后滑了几步。

他伸手推了一下狼的脑袋，想让他松口：“……不是让你等着吗？等她来接你……”

狼没有松口，爪子蹬着，继续把他往后拖。

疼痛与不甘让江吉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操你大爷……我让你等着啊──！”

狼的嘴没有松开，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江吉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的事。

他走之前，长生挡在他面前，金黄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如金属。

那时江吉理好路线，他在跟长生说柯一龙会查到他，自己的处境已经烂了，说要先走一步，让长生等着，等他的小熊猫来接他。

长生站了很久才开口。

“柯乔不会来。”

江吉当时什么都没说，他看着长生转身走回暗处，银灰色的尾巴消失在管理站的阴影里，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长生说对了，他心里其实知道柯乔不会来，只是不想承认。

而现在，他躺在这里，血从腿上的窟窿里往外涌，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灌满整个天穹，警笛在周围疯叫，他终于可以回答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看着这片灰蓝色的天：“她让我回过那一次草原就够了，真的够了──”

这道声音此刻连自己听了都觉得可笑，他的人生那么大，就只值那一次。

柯乔让他回去了那一次，他就信了。

他信她坐上那个位置就能改，就能让他们都回去。

晋升名单就快要公布了，这次兽人失控事件让柯乔有了亮眼成绩。

他以为做了这些，她就能坐上那个位置，他就能把所有人都带回去。

她也许真的会坐上那个位置，也许真的会改，但那跟他没关系了。

他不会等到了。

他够了，一次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