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跑起之日

芙苓被长生搂在怀里，胸口的起伏贴着背脊，心跳也渐渐融成一个频率。

长发散在枕上，那根还埋在身体里的东西没有再动，安安静静地堵着。

即便这样也觉得安心。

她在长生怀里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过脸，鼻尖蹭了蹭他下巴：“长生，你是不是怕芙苓跑掉？”

长生没有否认，下巴抵在她头顶，闷闷嗯了声。

芙苓把他的好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小腹上，尾巴在他腰上拍了拍：“芙苓不跑，芙苓喜欢跟长生待着。”

狼尾在被子外慢慢摇了摇。

芙苓感觉到那条尾巴的动作，像一只得到满足的大狗在表达高兴，嘴角微微翘起来。

“长生说喜欢芙苓，芙苓也喜欢长生。”

狼尾摇得更重了一点。

芙苓闭上眼睛，声音慢慢变成像在跟他说悄悄话：“芙苓去找你的时候是泽南带去的，他说芙苓是他的女朋友，芙苓才不是，他就说要追芙苓，芙苓也不要他追。”

长生安静听着，想起泽南为芙苓挡过枪，也在医院里，心情没有那么糟糕。

他分人的方式很简单——谁对芙苓好，谁就可以在她身边待着。

至于芙苓说“不是女朋友”“不要他追”，那是芙苓的事。

她说了算。

“泽南救过你。”长生说。

芙苓嗯了一声，又蹭了蹭他的下巴：“芙苓不想他受伤的，他受伤芙苓也会难过，芙苓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觉得他好，只知道不想他死，但也不想他追，因为他老是欺负芙苓。”

最后两句带着一种很轻的困惑和不安。

又忽然想到什么，自己先笑起来：“等芙苓成年了，要跟春说。”

“说什么？”

“说芙苓想跟长生谈恋爱。”

巨大的心跳声从背后传过来，像一只正在加速敲打的鼓。

“她会不会不同意？”长生把脸埋着蹭了蹭，问得认真。

芙苓摇头：“春不会不同意，她说长生也是好孩子，肯定会喜欢你，跟喜欢芙苓一样。”

长生将嘴唇贴着她耳朵，声音轻得像在跟她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等她同意，芙苓就是长生的。”

芙苓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又往他怀里钻了钻：“现在也是。”

长生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从在铁笼里长到九岁才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之后，他的世界就一直窄窄的，窄到只能容下一个编号，一个任务，一个活下来的指令。

从来没有想过，活着和被喜欢可以是同一件事。

现在芙苓在他怀里，说了那么多对他来说是第一次的事情。

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涨，涨得他不太会形容。

像是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忽然被一双手拉进一个烧着火炉的房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种温暖，就只能抱得更紧一点。

紧到两个人永远都不要分开。

与此同时，顾氏大楼的某一高层。

办公室的落地帘开了一条缝，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办公桌面上。

顾裴坐在桌前，面前的文件摊开着，钢笔搁在纸面上，墨迹在纸面晕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点，慢慢往四周渗。

他的目光落在显示器上的画面里，一张病床，两个人，那头狼安静地抱着她，尾巴在被子外面一下一下地摇。

顾裴戴着耳机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最后一缕光从桌面上滑走，整间办公室沉入灰蓝色。

钢笔放回笔筒里，文件合上，耳机摘下，显示器被关掉。

他靠在椅背里，闭了闭眼，表情在灰蓝的环境里看不分明。

一个星期后，芙苓正坐在病房窗边的矮凳上晒太阳。

午后的光从窗外涌进来，金色尾巴被晒得蓬松而温暖，她把手插进尾巴毛里，感受着那股暖意，时不时抬起头看看窗外楼下走动的人影，又把尾巴毛分出一条缝，看着光从缝里穿过去。

长生已经被允许下地走动了，兽人的体质比人类强上太多，医生也说他恢复得比预期快，肩上的伤正在愈合。

他这会儿被护士带去做检查，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门被敲响的时候，芙苓转过头，看到云牙正弯着腰往门框里挤。

那头高大的母象动作缓慢，生怕被门框挤坏，好不容易进来后直起身，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芙苓。”

芙苓连忙跑过去仰起脸，云牙的象尾在身后缓缓甩了一下，蹲下身，视线跟她平齐，把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你看起来好多了。”

“嗯！芙苓好了。”她踮了踮脚，笑起来：“长生也好了，今天去检查了，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