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周季蒼卻像是沒聽母親話中的意，依舊是那副溫和有禮的模樣，他微微躬，臉上帶著淺笑，認真地應。

到了前廳，爹娘早已端坐於上，見我們進來，母親的圈立刻就紅了。

聽聞下人通傳時，我正在房中描摹一張簡單的畫稿，筆尖一抖，一滴墨便汙了整張紙。

過了幾天，一個消息打破了這份平靜。我的爹娘來了。

「瘦了，是不是在這裡吃不好，睡不好？」

這句話說得誠懇，

我，神邃得像是能映我內心的無措。

他聽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來，認真地看著我。

我偷偷瞄了他一，心漏了一拍。他站在杜鵑叢前，晨光柔和了他鋒利的輪廓，那份溫和不像偽裝，倒像真的從心底透來。

我連忙搖頭，急急地替他辯解，聲音都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維護之意。

周季蒼那時正在書房處理公文，聽聞此事，便放下了手中的事務，來到我房裡。

「爹、娘！我在這很好，夫君很照顧我。」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把心底最的恐懼問了來。

母親卻像是沒聽見我的話，轉過，拉著周季蒼的袖，一臉嚴肅地耳提面命起來。

我點了點頭，將他的話語與掌心的溫一併收進心底。

「我真的很怕自己笨手笨腳的，連累了你。」

那幾日，我便真的如他所說，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只是在府中靜靜地待著，偶爾去圃走走，看著那些杜鵑開得愈發燦爛。

「不會連累我。」他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我的妻，不需要為我分擔任何事情，只要好好待在這裡，她想的事，或者，什麼都不。」

我的指尖不安地摳著衣角，布料都被我了細細的褶痕。

「岳母大人請放心，季蒼都記下了。」

這時，周季蒼上前一步，對著我父母行了一禮，語氣恭敬地說：「岳父、岳母大人安好。是季蒼照顧不周，還請二老恕罪。」

簡單的四個字，卻奇異地讓我安下心來。

「凝兒！」她站起，快步向我走來。

我鬆開周季蒼的手，迎了上去，喚了一聲：「娘。」

一路上，我緊張得手心冒汗，他卻步履從容，臉上掛著那副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彷彿要去見的，只是尋常的客人。

他伸手，輕輕握住我那隻正摳著衣角的手，將它從衣料上剝離，溫的掌心包裹住我冰涼的指尖。

「學……學得會嗎？」

可他卻說，我可以什麼都不。

他見我臉蒼白，只是淡淡地說：「別怕，有我。」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牽著我，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一處開滿了杜鵑的圃前才停下。

母親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著我，裡滿是心疼。

「我不會妳，但妳不能先否定了自己。」他說，「慢慢來，我等著。」

「別怕。」他低聲說，像是在對一隻受驚的小動說話，「我會在這裡。」

我的臉「轟」的一下全紅了，一直燙到了耳。

母親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前廳裡，卻字字清晰。

「不會，可以學。」他終於開，語氣平淡卻堅定，「沒人生來就什麼都會。」

「凝兒的，我自會時時留意，不敢有絲毫懈怠。」

「沒有可是。」他打斷我，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覺得自己笨手笨腳，那是因為還沒找到自己擅長的事。」

這句話像溫的溪，緩緩淌過我冰涼的心。我從未想過，會有人對我說「可以學」。在娘家，我因為笨拙而常常被斥責，久而久之，我便也認定了自己是個無用之人。

「可是……我怕學不會。」我鼓起勇氣，說了心底最的恐懼。

「周縣令啊，我家凝兒你也是知的，自小骨就弱，三天兩頭就病一場。如今嫁了你，你可得多上些心，別讓她著了涼，受了寒。平日裡，也該多補補陽著，對她好。」

他牽著我的手，一同前往前廳。

我窘迫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看這。」他指著那嬌豔的朵，「剛栽下時，也只是幾光禿禿的枝椏，只要用心照料，也會開得這般熱鬧。」

心頭瞬間湧上一莫名的慌亂，既期盼著見到家人，又害怕他們看我與周季蒼之間的疏離。

我從未想過，一向保守的母親會在這種場合，對著周季蒼說這樣……這樣令人難為情的話。

他轉過頭，晨光照亮了他的側臉，那雙總是帶著疏離的眸，此刻卻溫柔得不像話。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我，那邃的眸裡，竟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笑意。

在娘家，我總是被教導要懂事、要安分，不能給家人添麻煩。

我的心猛地一顫，從未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他的目光很靜，像一潭，將我所有的慌亂與不安都映了進去。

我搖了搖頭，不知該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