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邓川

绿化带里的细小蚊虫被街边路灯照亮，旁边的车道驶过几辆汽车。邓川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扶在方向盘上，指尖不时敲打，过了一会儿，放下来搓揉手指放松。

他神色不耐烦地望向车顶的后视镜，坐在后方另一侧的季明不知在看什么内容，手指紧紧握着手机，两只眼凑近屏幕，目不转睛盯着手机上的画面。神色略微紧张，嘴角绷紧。

剪了头发的他看上去顺眼一点，上次季董突然到访，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没说什么。

身为助理的邓川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挡风玻璃，在心里感慨：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命运——

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狼狈窘迫地生活十八年，突然得知自己是某个豪门世家的私生子。人生从此天翻地覆，简直像中彩票一样。

得知私生子下落后，邓川和几个人前往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城镇，处于偏僻地带的小镇到处飘扬着灰尘，天空都显得灰蒙蒙的，大街上行走的都是面容疲倦的穷人。

在当地一家店面陈旧脏污的汽修店里，他见到了要找的人。

当时的叶明穿着布满汽油污迹的工作服，听见老板招呼，就从千斤顶支起的车底下爬出来。

年纪尚小，整个人看上去不太干净，许久没打理的黑发一绺一绺的，刘海底下的两只眼睛疑惑地看他。

他从老板那里得知，叶明是个孤儿，从孤儿院出来后就在这里当学徒，性格内向，不经常和别人说话，和其他店内人员关系也不好。

在之前，有关叶明的身世，邓川打听到的消息是：季轻雨出意外前在外地出差，有一个交往的姓叶的女友，回家之前和她分手了，后来又查到这女人怀孕了，把孩子生了下来，只是行踪不明。

后来过了四五年，在某地医院的医疗系统中，偶然查到有她就诊的记录，只不过派人去找时，那女人带着孩子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直到最近，才又有了这个私生子的消息。悄悄做了亲子鉴定后，便确定了这个叶明就是季轻雨的孩子。

向汽修店老板聊表谢意后，他来到门外，叶明正坐在卷帘门外的凳子上，用目光扫视大街上的路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季家的路上，他也沉默不语，偶尔还会用警惕眼光看他。

不出所料，回到季家后，除了一开始，季渊表露出了欣慰神色，之后，老爷子就对叶明这个孙子感到不满。

其实邓川心里也有一些不满，如果没有这个私生子，他应该是季渊最信任的下属，有了这个叶明，自己的地位仿佛下降了一截。

从一见面，这个叶明就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最开始什么话都不说，后来突然有天主动找他聊天，进了奇英上学后，更把他当成了专属司机。

今晚从学校出来，就让他先别开车回去，只盯着手机看，时而露出微笑，现在又一脸凝重的模样。

是在手机上看什么？如果是看视频，回去不是更好吗？

最终，他忍不住转过头，说：“现在可以走了吗，等下回去就晚了。明天你还有课，要早起吧？”

因为年纪大他快一轮，邓川有时对他说话的口气像个长辈。

这时，季明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再等一下吧。”

他看了一下窗外，又说：“你要是着急，就下车自己打车回去，我能自己开车。”

闻言，邓川不说话了，转过头去，背靠驾驶座椅背，环抱起双臂。

过了一会儿，不知从手机里看到了什么内容，后方的季明突然狠狠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啧”。邓川抬眼看后视镜，季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脸色无语，像个死鱼一样瘫坐着。然后眼珠转向他，说：“开车吧。”

邓川一言不发，立即发动引擎，打开前车灯。

他有时特别看不惯季明透露出的散漫而阴险的气质，这是之前的卑贱经历在他身上烙下的印记。

难怪季渊到现在还是对他没什么好感，季明和礼貌温和的季轻雨简直是两种人，他浑身上下都充盈着贫贱气味。

开着车，邓川又想起另一件事。说起来，他不是有母亲吗——那个姓叶的女人是去世了吗，不然他怎么会沦为孤儿。

这种事情不询问本人很难得知，不过看样子，季明不太会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

邓川有试图找人调查过，但季明之前住的那家孤儿院已经倒闭，附近大多数人户已经搬走，难以找到相关的人，就算有一两个对孤儿院有印象的老人，询问之后，也对季明这个人一问三不知。了解这点后，他也就放弃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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