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安成侯府燈火映牆。

抄手游廊中，幾盞燈籠散發著暈黃的光亮，將兩人的形映得半明半暗。

席間靜默無聲，只有箸與瓷碰撞的細碎聲。

她輕喚。

李珮音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指節被得泛白。

李珮音伸手去夾菜，卻不小心帶倒了湯盅，瓷蓋發一聲脆響。

憑什麼！

她只能壓下所有情緒，把自己藏進陰影裡。

主院飯案上佳餚整齊陳列，氣氛卻一如往常地拘謹。

她的笑甜而乖巧，聲音卻柔地像條嘶嘶吐信的蛇，尾音柔軟卻涼得發慌，像細細的冷風從脖頸後爬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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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稍微用力一點、稍稍想證明自己一點，就會換來父親冷沉的訓斥與母親無聲的嘆息。

「珮音，在說妳呢，聽到了沒有？」

就連製作新衣，上好的料總是讓姊姊先挑，輪到她時，顏與尺寸都已無從選擇。

李珮音向前半步。

姊姊字秀氣、禮數周全、行為又得體，她每一項都比不過。

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她一僵，侍女火速上前拭，但那聲響已落進所有人耳中。

李珮音指尖一緊，地了氣，將翻湧的情緒生生壓回去。

「姊姊——」

果不其然。

久而久之，她甚至不敢再爭。

「妳怎麼就不能學學妳姊姊。」

忽然——她嘴角微微一挑，那笑意細長而輕柔，像蛇在夜裡意味不明地吐了信。

而對面，李珮芷神情淡然，姿態端整如畫，舉止得體得幾乎無可挑剔。

那份不動聲的從容，在李珮音裡就像種無聲的挑釁。

王氏也微微皺眉，「你父親說得沒錯，珮音，妳從小最不穩重，還不多跟妳姊姊學學！看看她哪一日不是端方得體的。」

晚膳結束後，姊妹二人各自起回房。

「我今天……在書院裡見到太殿下了喔。」

可父母的神，卻永遠只落在姊姊上。

李珮芷停下腳步，眉目微抬，冷淡地回望。

見她沉默不語，王氏的眉心皺得更了些，語氣也帶了幾分責備：

李晉衡端坐首席，神情嚴肅，王氏在旁，只偶爾輕聲叮囑。

兩位嫡女分坐左右——李珮芷端坐如玉，李珮音則顯得明顯緊繃。

難因為她不像姊姊那樣完，她便註定比不上嗎？

李珮音垂不語，指尖卻微微收緊。

生在同一院落，遵同一教養。

兩人明明同為嫡女。

李晉衡目光一冷，語氣不重卻冷厲，「坐姿不穩，手腳躁，像什麼樣！」

因為，不她說什麼，都會換來那句她最討厭的話：

「……聽到了，母親。」

——「多跟姊姊學學。」

彷彿她生來就是錯的。

李珮芷走在前頭，步伐平穩，李珮音則落在後方，視線牢牢盯著她的背影。

片刻後，她抬起頭，嘴角擠一抹乖順的微笑。

幼時跌倒，母親先抱起的是姊姊；學琴時彈錯一音，父親冷盯著的是她。

這句話，她從小聽到大。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