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豐點點頭。眶也紅了：「走吧，走吧。記得太師父的話，好好活著。」

「還有什麼辦法？」張無忌抬起頭，睛裡頭滿是絕望，「太師父都說過了——除非覺遠大師復生，把全九陽真經傳授給我，不然我這寒毒本治不好。」

張三豐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確實說過這話。但那是實在沒辦法了才說的。他這輩經歷過太多風浪，知天無絕人之路的理。可這話說來容易，真要找個救治的法，談何容易？

「太師父知你心裡頭難受。」張三豐嘆了氣，「但你上的寒毒不能耽誤。少林派不願意借，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張三豐站在茶棚裡，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山路上。老爺站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像一座石像。

「好。」張三豐點了點頭，「太師父依你。但你要答應太師父一件事。」

「太師父。」張無忌突然說，「我不想回武當山了。」

張無忌坐在凳上，臉很難看——不知是氣的還是寒毒又發作了。他端著一碗茶，手都在發抖，茶灑來大半，潑在桌上，順著桌縫往下淌，滴在地上，洇濕了一片。

「我想一個人在外頭走走。」張無忌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想看看這個江湖到底是什麼樣，想看看那些死我爹的人到底是怎麼活的。我不想躲在武當山上，讓太師父和師伯們保護我。」

張三豐一愣：「為什麼？」

張三豐回頭看了空聞大師一，點了點頭算是告辭，然後跟著張無忌下了山。

他走得很快，腳步很急，不敢回頭。他知——一回頭就捨不得走了。他一路走一路哭，淚糊了滿臉，袖都濕了。

張無忌接過銀，揣進懷裡。他站起來，朝張三豐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地上，咚咚響。

「無忌。」張三豐輕聲說，「你剛才太衝動了。」

張無忌站起來，轉就走。

張三豐沉默了。

張無忌的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的，砸在桌上，啪嗒啪嗒響。他使勁點了點頭：「我知了，太師父。」

空聞大師在後面喊了幾聲，張無忌理都不理，拉著張三豐就往山下走。少林派的弟們站在山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知該怎麼辦。

「什麼事？」

張三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著張無忌那倔強的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知這孩的脾氣——跟他爹一模一樣，認準了的事，九頭都拉不回來。

他看得來——這孩心裡頭有恨。恨那些死他爹娘的人，也恨自己的無能為力。這恨意像一把火，燒在他心裡頭，要是不讓他去，這把火遲早會把他自己燒死。

「不遇到什麼事，都要好好活著。」張三豐看著他的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娘臨死前說了，讓你好好活著。你爹拼了命也要護住你，就是為了讓你能活下去。你要是糟蹋了自己這條命，你爹你娘在天上也不會安心的。」

沒掉下來，「那天在武當山上，這些和尚就站在那裡。他們看著我爹死，看著我娘死，一個都沒放。現在他們說祖訓難違——不過就是不想幫忙罷了。這種人，我不稀罕。」

兩個人下了少室山，在路邊的一個茶棚裡歇腳。

「太師父，我走了。」

張無忌沒說話。把茶碗放下來，低著頭不吭聲。

張三豐從懷裡掏一包銀，到他手裡：「這些錢你拿著，路上用。記住，江湖險惡，人心難測，不要輕易相信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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