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她輕輕叫了一聲，聲音乾的，「娘……你別睡……你起來……不悔聽話……不悔再也不調了……你起來好不好……」

然後就聽見「砰」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打碎了。接著就聽見她娘叫了一聲，然後就沒聲音了。

她娘一看見那個老尼姑，臉就變了，趕緊把她抱起來進缸裡頭，蓋上蓋，低聲跟她說：「不發生什麼事，都不許聲，記住了沒有？」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中了毒，撲在他上，渾發燙。他想起在溫泉邊上，她靠在他，說好怕金婆婆為難他。他想起在廚房裡頭，她一邊炒菜一邊讓他，楊不悔就在外頭玩。他想起今天早上，她趴在他間，嘴裡著他那東西，抬頭看他的神。

後來那些人就走了。她在缸裡頭又待了好久好久，確

她點了點頭，她娘就蓋上蓋走了。

。他伸手去摸她的脈搏，沒有了。他把耳朵貼在她聽心，沒有了。他把手指放在她鼻底下探呼，也沒有了。

後來有人進來搜，把屋裡頭翻了個遍，又到院裡頭搜。她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心都要來了。有人掀開缸的蓋，她抬頭一看，是一個長得很大的尼姑，站在缸前頭看著她。

張無忌把她拉過來，抱在懷裡。楊不悔在他懷裡掙扎了一會兒，然後整個人軟下來，趴在他肩膀上嚎啕大哭。

楊不悔站在旁邊，一開始還在哭，後來哭不來了，整個人呆呆的，像傻了一樣。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她娘的臉，冰涼冰涼的。

那個尼姑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把蓋蓋回去了，對外頭說：「沒有，裡頭沒有人。」

「不悔。」張無忌站起來，拉著她的手，「你告訴我，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些畫面一個一個在他腦裡頭轉，轉得他頭疼。他把臉埋在手掌裡頭，無聲地哭了很長時間。

第二天天一亮，張無忌就起來了。他在谷裡頭找了個向陽的地方，挖了一個坑，把紀曉芙埋了。他找了一塊木板，用刀在上頭刻了幾個字：「紀曉芙之墓」。刻完之後他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楊不悔也磕了三個頭。

「娘！」楊不悔突然尖叫起來，撲到她上，拚命搖她，「娘你起來！你起來啊！你不要不悔了嗎！娘！」

楊不悔的睛哭得腫得像桃，聲音啞啞的，說話斷斷續續。她告訴張無忌，昨天她跟娘在院裡頭玩，突然來了一群尼姑，為首的那個老尼姑氣勢洶洶的，一進谷就喊她娘的名字。

紀曉芙沒有動。

後來楊不悔哭累了，趴在張無忌懷裡睡著了。張無忌把她放在旁邊，自己跪在那裡，看著紀曉芙的臉，一句話也說不來。他心裡頭像被人挖了一塊，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了。

兩個人就這麼跪在紀曉芙邊，哭了很久很久。天黑了，月亮來了，照在他們上，照在地上的紀曉芙上。她的臉在月光下頭白得發亮，像玉一樣。

她娘一直沒怎麼說話，後來那個老尼姑說要把掌門傳給她，讓她去一件事——好像是去殺一個人。她娘不肯，那個老尼姑就生氣了，罵她不知好歹。

她躲在缸裡頭，外頭的聲音聽得不是很清楚，但有些話還是聽見了。那個老尼姑好像是她娘的師父，叫什麼滅絕師太。還有一個女人一直在旁邊說她娘的壞話，說什麼「放蕩」、「背叛師門」、「跟教的人勾搭」之類的話。

「紀姑姑……」張無忌抱著她，淚掉了下來，一滴一滴掉在她臉上，「你怎麼能死……你怎麼能死……你答應過我要陪我的……你答應過的……」

死了。真的死了。

她躲在缸裡頭，嚇得渾發抖，淚一直，但她不敢聲。她娘說過，不發生什麼事都不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