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放下筷，雙手叉放在桌上，直直看著張無忌的睛：「第一件事，我想問你，如果有一天我要殺周芷若，你會怎麼？」

張無忌也端起酒杯，喝了一，但沒喝完。他把酒杯放下，看著趙：「趙姑娘，你約我來，不只是為了吃火鍋吧？」

大廳裡頭空蕩蕩的，一張桌都沒有，只有正中央擺了一張圓桌。圓桌上頭鋪著白的桌布，桌布上頭擺著一個銅火鍋，火鍋底下燒著炭火，炭火燒得「嗶嗶剝剝」響。鍋裡頭的湯已經滾了，冒著白的蒸汽，一濃濃的香味在整個大廳裡頭瀰漫開來，是麻辣鍋底的味，聞了就讓人直。

當天晚上，酉時。

「不願意。」張無忌說，「我不想隨便殺人，更不願意互相殺戮。江湖上已經死了太多人了，夠了。」

天香樓坐落在城中心最繁華的那條大街上，是三層樓的木造建築，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門的上頭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燈籠上頭寫著「天香」兩個大字，字跡龍飛鳳舞，一看就是名家的手筆。

「那是以後的事。」滅絕師太說，「現在你先把掌門之位接下來，其他的以後再說。」

「張教主，你來了。來，坐。」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銀鈴一樣，在空蕩蕩的大廳裡頭迴盪。

圓桌旁邊坐著一個人，一個女人。

張無忌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他看著趙，語氣平靜但堅定：「我會阻攔你。」

趙笑了，笑得很好看，睛彎成兩月牙，嘴角微微上翹，一排整齊的白牙：「張教主真是聰明人，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我今天約你來，有幾件事想跟你聊聊。」

她穿了一件淡青的長裙，裙上頭繡著幾朵白的梅，腰間繫了一條淺藍的腰帶，把纖細的腰勾勒來。她的頭髮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用一白玉簪固定住，幾縷碎髮垂在耳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的膚很白，在燈光下頭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五官緻得不像話，睛又大又亮，像兩顆黑寶石一樣，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她看見張無忌進來，嘴角微微上揚，一個淺淺的笑容。她站起來，朝張無忌招了招手，動作自然得像老朋友見面一樣。

「那我就不會讓你得逞。」

法就是……」

「張無忌，你真的不願意殺人？」

張無忌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桌的正中央擺著那個銅火鍋，鍋裡頭的湯翻滾著，紅通通的，上頭浮著一層辣椒和椒，還有幾蔥段和薑片。火鍋旁邊擺著好幾盤菜——羊片、片、豆腐、粉絲、白菜、金針菇、木耳、蝦、魚，擺得滿滿當當的，看著就豐盛極了。

趙。

張無忌走到天香樓門的時候，天剛黑，街上的行人還不少，來來往往的，熱鬧得很。他抬頭看了一那兩盞燈籠，一氣，推門走了進去。

趙瞇起，裡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但很快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不明的情緒。她拿起筷，在碗裡頭攪了幾下，卻沒吃，又把筷放下了。

一進門，他就愣住了。

「我包了整個天香樓。」趙說，一邊說一邊用筷夾了幾片羊放進鍋裡頭涮，「這樣就沒有人打擾我們了。你放心，我沒有埋伏任何人，就我們兩個，好好吃頓飯，聊聊天。」

「記住，芷若。」滅絕師太說，「倚天劍在咱們手裡，屠龍刀在謝遜手裡。謝遜是張無忌的義父，你只要想辦法接近張無忌，就有機會拿到屠龍刀。到時候，刀劍齊聚，取裡頭的東西，咱們峨嵋派就能成為天下第一大派，你也能成為一代宗師。」

「你說。」

周芷若的睛一下亮了起來，亮得嚇人，像兩團火在燒一樣。她看著滅絕師太，嘴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又不知該說什麼。

說完，她一仰頭，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臉頰立刻泛起了兩團紅暈，像抹了胭脂一樣。

「但如果有人傷害你想守護的人呢？」

「可是師父，你剛才不是說不讓我見張無忌嗎……」周芷若疑惑地問。

趙涮了幾下，把羊撈來，放進張無忌的碗裡頭，然後又給自己涮了幾片。她端起酒杯，朝張無忌舉了舉：「來，張教主，我先乾為敬，算是給你賠個不是。上次在武當山多有得罪，還請你不要見怪。」

「如果我非殺不可呢？」

張無忌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周芷若看著手指上頭的鐵指環，又看了看滅絕師太那張嚴肅到近乎猙獰的臉，心裡頭亂成一鍋粥。她不知該說什麼，也不知該什麼，只是跪在那裡，低著頭，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