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拳掌相。

張無忌沒說話。

「二十。」圖蒙克把這個數字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嘴角扯一個說不清是笑還是慨的弧度， 「老夫五十八。練長生六靈功練了五十三年。從五歲開始，每天寅時起床，先練兩個時辰樁功，再練兩個時辰拳腳。風雨無阻，一天沒斷過。五十三年，你自己算算，那是多少個時辰。」

但圖蒙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這一拳用了五成功力，就算是鐵板也能打個凹坑，可張無忌只是退了半步，而且手掌上傳來的反震之力綿密渾厚，熱得像烙鐵，震得他拳面發麻。

砰！

一聲悶響，不像金石撞擊那麼清脆，而是沉悶的、帶著震顫的響聲。聲音從撞擊點擴散開來，震得打穀場邊上那棵老槐樹的葉簌簌往下掉。一可見的氣浪從兩人中間炸開，捲起地上枯草碎石，像漣漪一樣往外擴散。氣浪掃過之處，半人的荒草齊刷刷折斷，碎草葉滿天飛舞。

「因為老夫比任何人都想贏。」 圖蒙克一字一頓， 「不是為了名聲，不是為了權勢，不是為了朝廷，也不是為了什麼草原的驕傲。老夫就是想贏。想打敗比自己強的人。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就這麼簡單。」

張無忌一氣，九陽真氣從丹田升起，沿著任督二脈轉開來。他體內那溫熱真氣淌過經脈， 像燒開的從壺底翻湧而上，意從內而外擴散到四肢百骸。 他雙腳微微分開，膝蓋微屈，重心下沉，雙掌自然垂在體兩側。他沒有擺任何起手式，就那麼站著，但整個人的氣勢完全不一樣了。剛才還是個臉蒼白的年輕人，這會兒就像一座山，沉穩厚重，不可撼動。

兩個人就在打穀場中央碰對轟。圖蒙克每轟一拳，腳下就往前踏一步。張無忌每接一拳，腳下就往後退一步。但退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腳印印進黃土裡。兩人之間的氣勁碰撞越來越激烈，每一拳每一掌相，都有餘勁四散。一拳勁著張無忌耳邊掠過，打在他後一堵殘牆上，土坯牆轟隆一聲塌了半邊，碎土塊砸在地上揚起一團灰塵。一掌風掃過圖蒙克側，把他後一叢枯草

張無忌沒有退。他右掌從前推，掌心迎向圖蒙克的拳頭。掌緣切在空氣裡，帶起一熾熱勁風。

圖蒙克不再廢話。

圖蒙克繼續說：「老夫這輩，跟人手一千七百六十三次。殺過的人，記不清了。草原上的手，中原的掌門，西域的奇人，什麼樣的對手都見過。贏了一千七百六十二次。」 他頓了頓，睛裡光芒更亮了， 「只輸過一次。那人是老夫師父。那一年老夫二十三歲，自以為天下無敵，挑戰師父。師父用了三招，把老夫打得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圖蒙克不再試探了。他雙拳齊，左拳右拳替轟擊，一拳快過一拳，一拳重過一拳。他使的是蒼狼滅殺拳第一式——蒼狼噬。拳勢如蒼狼撲，每一拳都準鎖向張無忌咽要害。拳頭上裹著天靈氣勁，拳速快得在空中留下殘影，前一拳殘影還沒消散，後一拳已經到了。

張無忌搖頭。

「好內力。」 圖蒙克低喝一聲，左拳跟著轟。

張無忌靜靜聽著，沒有嘴。

他說完，雙拳一握，骨節啪啪啪一陣爆響。他上的氣勢陡然攀升，像一頭睡醒的雄獅，渾肌都繃緊了。他腳下的枯草被一無形氣勁壓得貼在地上，地面上的細碎石礫簌簌滾動。

「張無忌，老夫聽過你的名頭。光明頂上獨戰六大門派，萬安寺塔下力接群雄。你是個人。」 圖蒙克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壓迫， 「所以老夫今日不會留手。你也別留手。咱們痛痛快快打一場。你打死老夫，老夫認了。老夫打死你，你也別怨。」

張無忌往後退了半步。圖蒙克紋絲不動。

他右腳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像一顆砲彈去。腳下那塊夯實的黃土地啪地炸開一個坑，碎土塊四散飛濺。十步距離，他一瞬間就到了。右拳從腰側轟，沒有任何哨，就是簡簡單單一記直拳。拳頭破開空氣，發嗚的一聲悶響，像狂風過山。

張無忌雙掌翻飛，掌影重疊，在前構成一堵氣牆。他使的是九陽戲第一式——聚火成雲。雙掌翻飛之間，九陽真氣化為漩渦火勁，熾熱掌風在前形成一屏障。圖蒙克的拳頭轟在氣牆上，發連續不斷的砰砰悶響，像擂鼓一樣。

圖蒙克看著他，語氣變得鄭重：「從那以後，老夫再沒輸過。一千七百六十二場，全勝。有些對手武功比老夫，但最後站著的還是老夫。你知為什麼嗎？」

這一拳比剛才更快，拳風更猛。拳頭還沒到，拳風已經壓得張無忌衣襟往後貼在上。張無忌左掌迎上，又是拳掌相。砰！氣浪再次炸開。這次張無忌退了一步，圖蒙克也晃了一下。

「前輩請。」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