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在前頭開路，趙跟在後面，兩人順著那條碎石小路往島處摸。地上有新鮮的腳印，一對大的，一對小的。大的是金婆婆的，小的是殷離的。腳印邊緣還清清楚楚的，沒叫風給散了，說明她們過去還沒多久。

「借刀？哈哈哈哈！老夫手裡這把屠龍刀，天底下惦記的人多了去了。你們丐幫又算是哪蔥？也來老夫面前提這個『借』字？」

那聲音雄渾得嚇人，像頭給關了多少年的猛獸，在仰著脖朝天嘶吼。聲音撞上山谷，又彈回來，震得樹葉簌簌往下掉。張無忌整個人像給點了，直釘在了原地。臉上血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跟著又猛地漲上來，通紅一片。他兩瞪得溜圓，嘴一個勁地哆嗦，嗓裡擠個沙啞的聲音：

圍著他的，有二三十號叫打扮的漢。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個頭不，上穿件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衣裳，手裡拎青竹。他臉上掛著笑，可那笑模樣透著陰損勁兒，叫人瞧著渾不自在。

小艇靠上一片亂礁，兩人下來，把小艇拖到一塊大礁石後頭藏嚴實。腳下踩的全是黑碎石頭，讓海浪磨得滾圓，一踩嘩啦啦響。岸邊長了些矮木，葉又厚又，顏發暗。往裡頭走上幾步，樹林就密了起來，樹冠把天遮得嚴嚴實實，光線一下就暗了。林裡頭又又悶，到處是一爛樹葉跟海攪在一起的味兒。

陳友諒臉上那點假笑沒變，可珠裡頭那陰狠勁兒更濃了。他往後退了半步，一揮手：「既然謝老前輩不肯給面，那就別怪我們大傢伙兒不講究了。弟兄們，給我上！」

正是丐幫的長老，陳友諒。

第二個

張無忌抬腳正要往前走，猛地裡——

他拉著趙閃到廣場邊上一塊大石頭後頭，探小半拉腦袋往外看。就瞧見陳友諒把手裡青竹一揮，那群丐幫弟呼啦啦散開，把謝遜團團圍在了中間。

這嗓門他聽了十年，從小在冰火島上聽到大，太熟了。那是金獅王謝遜的動靜。

這廣場比前頭那個還大上一圈，地上鋪的青磚，磚縫裡野草長得老。廣場當間站著個人。那人形跟座鐵塔似的，滿腦袋金髮亂糟糟披散在肩膀頭上，讓日頭一照，泛著暗沉沉的黃光。他兩緊緊閉著，窩陷下去，一看就是個盲的。手裡提著一柄大刀，刀黑沉沉的，刀背怕不有兩指厚，刀刃卻冒著冷颼颼的寒光。正是那把屠龍刀。

丐幫那群人發一聲喊，齊齊往上撲。

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林前頭一下開闊起來。前是片平地，鋪著一兒的青石板，石頭縫裡擠滿了青苔。空地頂頭是座石頭壘起來的莊園，圍牆上的灰掉得東一塊西一塊的，爬滿了暗綠的藤蔓。大門虛掩著，門板上的漆早翹起來了，底下灰白的木頭茬。

謝遜雖然看不見，可那雙耳朵比什麼都靈。他腦袋微微一側，第一個丐幫弟剛衝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他掄起屠龍刀，呼地一下橫掃過去。那弟嚇得猛往後一蹦，刀鋒貼著他劃過去，衣裳嗤啦一聲給割開條大。他腳跟還沒站穩，謝遜左手一掌已經到了，結結實實印在他上。那人慘叫一聲，整個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飛去，又撞翻了後兩個同伴，三個人摔成一堆。

張無忌哪裡還聽得見她說什麼。他撒就往那吼聲傳來的方向狂奔。趙愣了一下，趕緊追過去。兩人繞過莊園，穿過一片亂竹林，前豁地一下又開了——

謝遜聽罷，仰頭哈哈大笑。那笑聲震得廣場邊上的樹葉又抖了三抖。他把屠龍刀往地上重重一頓，刀柄撞上青磚，「鐺」的一聲脆響，火星都濺來了。

趙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忙伸手拽他袖：「張無忌，你這是怎麼了？」

陳友諒開了，聲音不緊不慢的：「謝老前輩，我們丐幫跟你素不相識，更談不上什麼仇怨。今天我們過來，不為別的，就是想跟您借屠龍刀使使。您老把刀來，我們大傢伙轉就走，絕不為難您。」

悄悄往島上劃去。

一聲狂吼從莊園後頭炸開了。

「義父……」

還是個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