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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靈蛇島,空氣裡頭全是海水的鹹味和草木的清香,混在一起,被晨風一吹,灌進肺裡,涼絲絲的。東邊天際泛起一層魚肚白,海面上波光粼粼,碎金一樣的光點在浪尖上跳躍。林子的鳥兒開始嘰嘰喳喳地叫,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過來,熱鬧得很。
張無忌走到離洞口十來丈遠的一棵大榕樹下,背靠著樹幹,慢慢坐了下來。樹冠上垂下來的氣根在晨風裡輕輕晃,像一道道簾子。他看著遠處海面上那艘波斯人的大船,黑壓壓的船身像一頭趴在海面上的巨獸,船頭那面烈焰旗被風扯得筆直。
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小昭從樹後轉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也重新梳過了,用根布條紮在腦後。可那雙眼睛還是紅腫的,眼皮子微微發亮,一看就是哭了整整一夜。她走到張無忌邊上,沒說話,只是挨著他坐了下來,兩隻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遠處的海。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坐著,誰也沒開口。
晨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斑斑駁駁的。海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把小昭額前的碎髮吹得一晃一晃。
「公子。」小昭終於開口了,聲音輕得跟蚊子哼一樣。
「嗯。」
「公子是不是……想問小昭什麼?」
張無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很平靜,裡頭沒有責備,沒有怒氣,只有一種很深的、很認真的東西。
「小昭,」他聲音不大,但很穩,「你娘讓你潛入光明頂,究竟是為了什麼?」
小昭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她沒抬頭,兩隻手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泛白。她咬了咬嘴唇,唇肉被咬得發白,然後又鬆開,留下淺淺的牙印。
「是……是為了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她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兒裡硬擠出來的,「娘她……她一直想要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她說,那是波斯總教的不傳之秘,中土明教不該私藏。她就讓小昭潛入光明頂,找機會把心法偷出來。」
她說到這裡,猛地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直直看著張無忌,裡頭全是惶恐和急切:「可小昭沒有!公子,小昭真的沒有!小昭在密道裡頭,確實看見了羊皮卷上的心法,那些字小昭全都看見了,全記在腦子裡了,可小昭一個字都沒有告訴娘!小昭發誓!要是小昭透露出去半點,就叫我……」
「夠了。」張無忌伸手按住她嘴唇,不讓她把後面的毒誓說出來。他手指頭碰到她嘴唇的時候,感覺那兩片嘴唇冰涼,還在細細地抖。
小昭愣住了,眼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張無忌的手指上。
張無忌收回手,看著她那張哭得亂七八糟的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很淡,可裡頭全是釋然和心疼。他伸出手,用大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粗糙的指腹劃過她細嫩的臉頰,留下淺淺的紅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