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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成天胡思亂想了。」張無忌用力握了握她冰涼的手，把聲音放得極軟，「下最要緊的，是安安生生把養好。等妳全好了，往後只要有機會，我就帶著妳到處走走，去看看外頭的山山。就算是妳夢裡的那座島、夢裡頭的那個人，我也陪著妳一塊兒去找。」

張無忌在床邊坐了一陣，看著她睡著的模樣，心裡頭五味雜陳。最後，他輕輕手，站起走門去，小心地把門掩好。

殷離歪在枕頭上，睛直直地瞅著張無忌，那神裡頭著一說不清不明、霧濛濛的惆悵。這勁兒打哪兒來的，怕是連她自個兒也不明白。

殷離看著他溫和的面孔，底的迷茫一點點化開，換上了幾分安心。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慢慢闔上了。沒過多會兒，呼就變得又勻又淺，沉沉睡熟了。

這丫頭這輩吃的苦頭實在太多了：打小就被親爹殷野王不待見，為了報仇又練了那損毀容貌的陰毒功夫，後來輾轉落到金婆婆手裡，被當馬似的驅使，受盡了磨難，差點兒連命都丟了。如今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心裡頭就只惦記著「阿哥」這點兒意，他又怎麼能說些沒邊兒的話去驚擾她，給她心神添亂呢？

說完，她慢慢伸手，輕輕握住了張無忌的手。她的手還是冰冰涼涼的，骨節分明，瘦得就剩一層包著骨頭。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個女，」殷離裡全是茫然和糊塗，輕輕晃了晃腦袋，「也從來沒去過那樣一座島。可每次夢見她，我這心裡頭就酸得不行，堵得慌，難受得直想掉淚。」

「夢見一個島，上頭有座山，山老是冒著煙。」殷離的語氣飄忽得很，像是在講一件跟自己八竿打不著的事兒，「夢裡還有個女人，長得可好看了，看著就讓人心裡頭和。她摟著我，嘴裡頭輕輕喊著……無忌。」

「都夢見啥了？」張無忌溫和地問。

他只當是殷離遭了太多罪，又是劇毒又是內傷的，把心神給折騰亂了，這才生這些個幻夢殘影。他滿心滿就剩下心疼了。

張無忌瞅著她蒼白瘦弱的臉，看著她那雙滿是困惑的睛，心窩裡頭湧上一陣陣的憐惜。他完全不知這副軀殼裡頭，還藏著自個兒母親的殘魂碎識；更搞不懂這些夢境、這些沒來由的傷心究竟是怎麼回事。

聽見這倆字兒，張無忌心頭猛了一下，覺得古怪得很。嗓兒有點發堵，一時間竟不知該接什麼話好。他夢也不會把前的殷離，跟自個兒那早就沒了的娘殷素素扯上半文錢關係。在他的記憶裡，殷素素當年早在武當山上抹了脖，陰陽兩隔。前這姑娘，打從頭到尾，就只是個命苦的殷離罷了。

「阿哥，」她輕聲說，「這陣，我老怪夢。」

「阿哥，」她裡的迷惑濃得化不開，「我是不是……忘了什麼頂頂要緊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