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骗鬼的话你自己信吗。”

这很离谱。但是她又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她每一次遇到这“看上了某个人”的时刻，脑里都会自动生成两条平行的时间线。一条是往前的，甜的、好的、她得到他的。另一条是更往前的，过所有甜的分，直接到结束之后的画面。

然后他牵了别人的手。

不是吃醋。

她只是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胃里就翻了一下。

唐诗秒回：“那你就把它关掉啊”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脏了。

她那时候才十几岁，就已经有这念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因为她知说来会很奇怪。但她自己心里一直很清楚——她在这方面，就是有不对劲。

唐诗说她怂。她觉得这不完全是怂。怂是害怕，是怯懦，是不敢行动。她不是不敢行动。她是行动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结果都预演了一遍，然后发现最终的结果她承受不了，所以索不开始了。

他有了别人的印记。他的嘴被别人亲过，他的手被别人牵过，他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睛里倒映过别人的影。

她又回：“关不掉。氓件。”

她没有买那颗糖。

“我不信。但是你连试都不试，你以后会后悔的。”

“你脑里那个分手以后他找别人的画面能不能先删一下啊”

是恶心。

是“这个东西曾经是我的，现在被别人碰了”的那恶心。

她站在一个糖果店外面，看着橱窗里最漂亮的那颗糖，看了一会儿，然后跟自己说：算了，买了也迟早会吃掉，化在嘴里的甜也就那么几秒钟，吃完就没了。说不定只是看起来好吃。吃到嘴里是苦的。

——看了本女主患得患失追海王男主的小说。遂心血来更之。

她不喜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一都不行。碰了就脏了。脏了她就不想要了。不想要了，但想到它曾经是她的、现在在别人那里，她又会难受。

她知自己在什么。她在把所有的可能都掐死在土壤里，然后蹲在旁边看着那些死掉的，觉得安全了。

她每一次都是这样的。

她笑了一下，觉得很神奇。唐诗明明不是她肚里的蛔虫，但每一句话都准地戳在她的痛。大概是因为她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唐诗已经摸透了她的路。

“沈听眠”

然后她就走了。

她反而轻松了。

因为她知他们不会有可能了。

“你每次都这样”

后来她长大了，读了一些书，看了很多七八糟的东西，也试着分析过自己。她觉得这大概是一极端的占有加上心理上的洁癖，再加上一——只是一——控制狂的特质。她不能够接受自己的东西脱离自己的控制。而恋关系是最容易脱离控制的，因为对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随时可以走。

唐诗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回了一条很短的文字消息。

安全，但是空。

不净了。

“还没开始你就自己把自己劝退了”

所以她现在躺在床上想顾弋的时候，明明只是见了人家一面，明明只是知了一个名字，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她已经在想分手以后的事了。

这个心理洁癖的严重程度，她自己心里有数。她以前喜过一个男生，是中时候的事。那个男生其实也没有特别帅，但个的笑起来就是校园文里青男主的样。她暗恋了大概一个学期。后来那个男生跟隔班一个女生在一起了。

她回了一条。

那张她曾经觉得好看的脸，对着别人笑。那她曾经觉得好看的手指，扣在别人的手指之间。那双她曾经被撩到过的睛，看着别人的时候同样的笑意。

“删不掉。这个画面就像弹窗广告一样，自动弹来的。”

“你又在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对不对”

然后想的结果是：算了。

她听完之后打了几个字。

清醒的自我认识，彻底的自我阉割。

她把手机拿起来，看到唐诗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分手。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唐诗发了一个吐血的表情，然后是一长串语音。她挨个开听了，大概意思是：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一定会分手？你怎么知分手以后他一定会找别人？说不定他跟你在一起之后就再也看不上别人了呢？

窗外的光慢慢地在往下走了，从天板上的渍云到了墙上，又到了她的被上。宿舍里很安静，她把手机扣在，闭了一会儿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