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桌底

池枝的意识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和慵懒，大脑像是被一层柔软的棉花包裹着，所有的思维都慢半拍。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带着浓浓的鼻音糯糯地叫了一声：“戾词……”

那声音软得像是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黏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小小的钩子，轻轻勾在人的心尖上。

沈戾词的动作顿了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深黑的眼睛在晨光中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暗了暗，像是被风吹过的烛火，摇曳了一下，变得更加幽深。

“怎么不叫老公了？”他的声音低磁沙哑，带着一种慵懒的、餍足后的性感，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认真地不满。

池枝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那种红一瞬间涌上来，从她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想要拉过被子蒙住脸，但沈戾词的手臂压在被角上，她拉不动，只好别过脸去，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老公。”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小得像蚊子哼，带着一种羞赧的、不情不愿的意味，却又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沈戾词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确实存在。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柔，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他嘴唇的温度和微微湿润的触感，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两三秒，才缓缓离开。

他起身下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然后回头看了床上一眼，池枝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偷偷地看着他。

对上他的目光后，她立刻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但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出卖了她。

沈戾词没有戳穿她，转身走出了卧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细微的声响。

池枝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他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那种清冽的、带着淡淡松木和烟草的味道，混合着属于omega的信息素，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被自己这个动作羞到了一样，将枕头扔到一边，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俱乐部的大厅里。

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香气和烤面包的甜味，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沈戾词走出来的时候，胡御礼已经坐在靠窗的餐桌旁了。

他显然已经起来很久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扣子也系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与昨夜那个靠在墙上、手里攥着凉透的醒酒汤的狼狈身影判若两人。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黑咖啡，手边摊着一份报纸，看起来像是一个悠闲的、享受清晨时光的绅士。

但当他抬起头看向沈戾词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可没有半分悠闲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沈戾词身上上下扫了一圈，从他微微凌乱的头发，到他颈侧一道浅浅的、被指甲划过的红痕，再到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餍足的弧度。

胡御礼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调侃、三分阴阳怪气、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哟，起来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轻松，“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也不等沈戾词回答，就抬手朝不远处的侍者打了个响指。

侍者立刻会意，转身走向后厨，不一会儿，几个侍者鱼贯而出，将丰盛的早餐一一摆上餐桌。

胡御礼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上方，落在沈戾词身上，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睡得好不好？”

沈戾词在他对面坐下，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展开，铺在膝上，动作从容优雅，然后才抬起眼皮看了胡御礼一眼，语气平淡，“床太软。”

胡御礼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杯底在瓷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的意味：“哦？床太软？影响你发挥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关切，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关切底下浓浓的嘲讽和酸味。

沈戾词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炒蛋，送进嘴里，慢慢地嚼完，咽下去，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整个过程不急不缓，从容不迫。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睛，看向胡御礼，“我和她在浴室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