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江真头顶半个多月的那块乌云，毫无预兆地散了。

早晨，江真的信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那个刁难了她整整十版的客户，只回了简短的两个字：“过稿。”半个小时后，结案的款项全额汇入了她的账户。

看着手机里跳出的银行入账通知，江真坐在电脑前，眼泪差点流了出来。这半个月来的委屈、紧绷、被刁难的羞辱，以及前一晚满地脏水的崩溃，在这一刻全部转化成了巨大的释怀。

她甚至顾不上手边还没收拾的客厅，立刻抓起钱包和钥匙，兴冲冲地往楼下的传统市场跑。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热烘烘的。江真走在市场里，脚步是这两年来前所未有的轻快。她挑了最肥美的鲈鱼，买了沈成最喜欢的排骨，还顺手买了他爱吃的水果。

一路上，她都在心里雀跃地规划着：款项拿到了，沈成最近也那么努力地想帮忙分担家务，虽然昨天出了意外，但这代表两个人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等一下回去，她要抱着沈成告诉他，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今天晚上他们要吃一顿最丰盛的，把这阵子缺的营养都补回来。

生活要变好了。她无比确信地想着。

而此时的302室，死寂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沈成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包着纱布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隐隐作痛。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上已经被江真擦拭干净、却依旧残留着一圈暗色水渍的木纹。

这两年来的一幕幕，像一卷被下了诅咒的胶卷，在他的大脑里疯狂倒带。

他想起医生看着影像报告时，那句平淡的“小脑萎缩”；想起自己无数次投递履历、面试时，对方看见他颤抖的左手时露出的微妙眼神；想起他在直播间里，那些刺眼的弹幕：“抖成这样教什么吉他”“给你钱拿去买药吃”

最后，画面定格在江真身上。

他看见江真眼底那层化不开的黑眼圈，看见她为了稿费对着电话那头卑躬屈膝地道歉，看见她凌晨三点趴在键盘上、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模样。还有昨晚，她崩溃地对他喊着“你回房间躺着好不好”时，眼里那一闪而过、被重担压垮的绝望。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他还活着。

他的存在，就是对江真灵魂的慢性处决。

沈成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但这一次，他的身体没有抗拒，大脑异常清醒。他转过头，看向客厅窗帘的尼龙绳。

客厅安静得可怕。

沈成靠坐在窗边的墙角，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歪斜着。

窗帘的尼龙绳，此刻深深陷进他的脖颈。

他的头微微垂着，脸色青白，呼吸薄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他浮现出这两年来最轻松的微笑。

“小真，对不起。”

“这是我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帮你减轻的负担了。”

“沈成！我回来了！”

大门被推开，江真提着满满两大袋食材，兴奋地声音率先冲进了屋子：“我跟你说！那个客户竟然过稿了！钱也拿到了！我买了你最喜欢的——”

欢快的声音，在看清客厅景象的那一秒，戛然而止。

“啪”地一声，塑料袋掉落在地。新鲜的鱼和排骨滚了出来，在干净的地板上沾满了灰尘。

江真的大脑在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眼前的世界剧烈扭曲、发黑。她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