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玲珑着扇骨转了个角度，借着月光，折扇背面，隐隐在黑暗里浮起一层层淡淡银痕，勾勒了几个死字。

屋里暗了大半，只剩下一缕微弱的烛火，和窗外斜斜照来的一线清冷月光。

“……库房庚位，不可见光。”

“还能是什么地方，”霍玲珑啐了一：“烂地方。”

窗外，长街上隐约传来更夫敲梆的动静。

霍玲珑的言语从龙灵耳边刮过去，没有一个字能落她心里。

“宅里的假山、池，还有那些回廊，建法就全不对。透着气，连个麻雀都不肯在檐角上落脚。偏生奇了怪了，你们秦家满府上上下下几百活人，一个个还活得这般红光满面的……而且盛衰，再这么下去，母猫都得发情。”

霍玲珑是何等机，角一瞥，一歪，没让龙灵得逞。这丫似乎瞧了什么不寻常的名堂，忽然几步跨到灯台跟前，一伸手，把灯罩盖下去半边。

还未等龙灵起上前，霍玲珑已经一把将那柄折扇给抄了起来。

龙灵沉默了许久，一句话也说不来。

扇面上，非诗非画，只用行草沾着金粉写着那么一段传唱了不知多少年的戏词：

底下溜了一遭，瞧见大少尸首上已经大片大片地发黑，那模样，绝不像刚死的鲜尸。”

窗外又是一阵似一阵的恶风刮过，把木窗得发“沙沙”死响。

霍玲珑眸眯了眯，一字一字地念了来：

秦家这死宅里人人心里都藏着鬼，她一个人在这儿应付得累了，也无所适从。偏生那个人……直到现在还没半个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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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转到条案桌角时，霍玲珑睛忽然一亮，嘴里发“咦”地一声。

霍玲珑砸了砸嘴，评：“这字写得倒还怪好看的，就是这词意不怎么吉利。”

屋里豆大的烛火轻轻摇晃一下，将霍玲珑地上的影拉得极长。

屋里陷了一阵沉寂里。

是那把扇。

龙灵望着那几行在月光下像是长虫般的死字，连半个音节都没能吐来。

这小姑越说心里越发烦躁起来，一伸手，在自己脑袋上狠狠抓了两下，把那两条麻辫抓得像一蓬窝。

她明明记得自己第二天一早，便咬牙切齿地把它扔掉了，怎么……怎么又忽然自己冒来了？

这些日在秦家遭逢的一连串怪事，走灯似地在脑里晃过。秦霄声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些恶鬼把她掳了去，声声念叨什么地母莲胎，现如今，连大少也死得这般不明不白。还有那个着先生的师蘅……

龙灵一遭觉着浑无力，重重地躺回床上，呆呆地望着上四方天地。

龙灵一掀被下了地，急切地伸手想把那玩意儿夺回来。

龙灵听得这声异动，顺着她的目光懒洋洋地斜过去打量一。这一瞧，上刚松懈下来的，当场僵在了被窝里，连脸都白了三分。

一声利响，扇面在昏黄的灯火底下摊了开来，霍玲珑歪着脑袋，细细地打量上泛了黄的陈年墨迹。

好像是那天师蘅着她的那脏事，留在她枕边上的件。

霍玲珑见这位漂亮好像懒得搭理自己，也觉着有几分没趣。她砸吧了一下嘴，背着那柄重剑在屋里瞎转悠起来。翻一翻这边的笔筒，看一看那边的妆奁，把连翘白天刚码齐整的东西又给了。

想着想着，她圈一红，忍不住呢喃了一句：“……这秦家，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念完了，霍玲珑回过，望着龙灵：“库房？啥东西不可见光啊？”

“当——当——当——”

“刷——”

“反正不怎么着，姑我是赖在这儿不走了。在没找到镇界碑之前，老就算拿九天玄火来烤我，我也不回龙虎山去受那个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