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里克是个大善人。幽魂们叽叽喳喳地说，语气尖酸刻薄。

走开。约里克在心里下命令，幽魂们像是被海水冲散的泡沫一样散开了，它们无法反抗约里克的命令，可几秒之后，幽魂就又聚集过来了，带着跃跃欲试的恶意围绕在桌子中间，那堆人体的残躯周围，有的挥舞着虚无的身体拳打脚踢，有的趴在那身体上啃食徐徐外溢的黑色能量，有的悬在正上方跳舞——又哭又笑的。他们说，破败之王，佛耶戈，他死了，太好啦。

他没死。约里克在心里否定。佛耶戈的灵魂坚若磐石，分布在他躯体的每一块里，在约里克的视野里，那惨白色的灵魂正从肉块中蠕动出来，挥舞着边缘和触手与其他碎块相接，相融，把自己修补成一个粗略的人形。

快杀了他，杀了他。幽魂们鼓动他。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吗，杀了他就能解除诅咒，完成你的理想。

约里克踌躇了一会儿，捧起佛耶戈的头颅，大拇指在那黯淡无光的绿色虹膜上抚过，幽魂们聚集到他面前，渴望着约里克的答案。

我的理想是救死扶伤。

幽魂们失望地散开了，管他叫大善人约里克。

约里克不理他们，他自有他的道理。

重点是问出诅咒的来源，再想办法净化破败之力，这样福光岛的各位都能得到拯救，包括佛耶戈自己。

他找佛耶戈已经太久，各种破碎的信息构不成一个具体的形象，终于见面，却已是碎肉一坨。他也听过这位国王为了拯救妻子所做的一切，心中对他也有几丝同情，于是他缝佛耶戈尸体的时候针脚格外细密了些，毕竟这是暗影岛多年的主宰，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

“魔鬼。”“邪恶。”“疯子。”“婊子。”幽魂们七嘴八舌地说。

说婊子的那个幽魂收到了来自在场不分死活的注目，顿时得意了起来，他说，他见过佛耶戈被一匹马操，淫荡得很。

你怎么见到的。其他幽魂质疑。

那幽魂原地一跳，头骨往内凹陷，绿色的脑浆崩了出来，脸上印出了一个巨大的马蹄。

现在大家都信了。约里克缝针的手也略微抖了抖。他很快缝好了佛耶戈的四肢，再把它们接到坚韧的胴体上，可胯下到小腹被撕得太碎，他不得不缝了很久，满布的针脚仿佛淡红色的海草，在佛耶戈苍白的腹肌上摇曳。他冲干净血污，泥土和腥臭的浆液，缝好佛耶戈的喉咙和嘴角，拨开银色的长发，那张阴郁又俊美的面容了无生气地向着天花板，面朝着正从他头发里往外摘小石子的约里克。

约里克捏开了他的嘴，伸进去一根手指，检查舌头是否完好，刚动了几下，他就停住了。

佛耶戈含住了他，冰冷的舌头舔舐着他的手指，在指纹处打圈——有些痒，但更有莫名的酥麻通过指尖传到约里克的大脑中，他在原地愣了几秒，确认佛耶戈的灵魂还没有苏醒，但他看到，佛耶戈胸口的那块正冒出缓缓黑雾的女阴，不知何时变得湿淋淋的，蠕动着收缩又张开——

来自虚空的黑色火焰骤然高高窜起，下一秒就被熬过了漫长岁月的清规戒律拦腰斩断，在约里克的胸膛中炸成了烟花，不行。他想。这绝对不行。哪怕他不得不把最后一滴圣水用上，也要掐灭这罪恶的根源。

“就这些？”胸肌光滑的佛耶戈问。

约里克点点头。就这些。

佛耶戈身上的黑雾弥散开来，可接近约里克的时候，又被他胸前挂着的圣水瓶子打了回去，佛耶戈咬着牙，死死地瞪着约里克，约里克被瞪了一会儿，表情也变得讪讪的，他说，我不知道这个……对你这么重要。

佛耶戈的表情更僵硬了，半天没接话。约里克赶快换了个话题：

“怎么才能解除暗影岛的诅咒？”

佛耶戈发出一声不屑的叹息，他说：“我不知道。”

约里克直直地看着他，看得哪怕是佛耶戈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佛耶戈转过视线，盯住了约里克胸前的瓶子。

“新的圣泉在哪里？”

约里克眨了眨眼。

“你找到了要做什么？”

“复活伊苏尔德。”

“那我不能告诉你。”

佛耶戈眼睛里两团碧绿的鬼火瞬间明亮了起来，他一拳打在了约里克脸上，约里克动都没动，轻而易举地握住了佛耶戈的拳头，把它从自己脸上拿了下来。

“怎么才能解除暗影岛的诅咒？”约里克执拗地重复着之前的问题。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告诉我圣泉在哪里吗？”

“不会。”

“那你休想知道。”

事情就这样陷入了一种死循环，约里克想从佛耶戈身上搞清楚解决诅咒的方法，佛耶戈想找到暗影岛上新生的圣泉，但他俩都没法从对方嘴里撬出来答案。即便如此，约里克也不肯放佛耶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