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开的是周明远。他笑了，是一长辈看到小朋友把一送分题当成奥数竞赛来时才会的、纵容而无奈的笑。

“各位都是圈里举足轻重的前辈，我今天托裴总的面，厚着脸来讨教一个问题。”她的语气不卑不亢，既不过分谦卑，也没有居临下的傲慢，“我自己开了个小娱乐公司，签了几个男艺人，其中一个叫闻璟。我们拍了一条短片发在短视频平台上（说到这里苏娆掏手机给他们看后台数据）。说句不谦虚的话，这条片的视觉和表演质放在行业里，至少在平均线以上。”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像有人拨动了一个看不见的开关。

她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拉开椅，坐了下来。动作不慌不忙，落落大方，没有半被冒犯的窘迫。然后她把一只手搁在桌沿上，手指白皙修长，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只了一枚价值三百万元的绿钻戒指。她抬起，冲周明远微微一笑，声音不卑不亢，音量不大却每个字都稳稳递到桌边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包间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不过三秒之间，她从“裴聿带的妞”变成了“苏大小”。从一饭后甜变成了这顿饭的主菜。从被人打量变成了被人仰望。

递到了。在座的另外三个人同时看向苏娆，目光各异——王启成只是抬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睛毫无波澜，仿佛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看过太多遍；刘总的目光在苏娆脸上停了三秒，然后迅速移开，显然对她“裴聿新”的份失去了兴趣；四哥最安静，只是用指尖慢慢转着面前的茶杯，一声不响。

她太清楚这份结不是给她的，是给“苏氏财阀独生女”这个份的。

“苏小，”他端起酒杯，用杯底在桌布上轻轻磕了一下，琥珀的酒一圈弧度，“你的这条片，数据好看是好看。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好看的数据，圈里哪家公司不来？只要肯砸钱投、买准推、组军矩阵，一个星期就能给你一个五千万播放的

苏娆面不变，微笑着接受所有人的招呼，甚至还主动端起茶壶给周明远续了一杯，动作行云，教养无可挑剔。但她的脑里有一条冷静到冷酷的线始终绷着。

“但是，”她微微一顿，目光从周明远到刘总，又到王启成，“没有任何影视资源找上门。我想向各位前辈请教——问题在哪里？”

可惜三年之后苏幼回归苏家，她这个“苏大小”的衔会像沙一样从她手心里漏掉，一粒都不剩。所以她必须尽可能多地利用这个份——攒人脉、攒资源、攒底牌。在份被揭穿之前，她要给自己造一艘救生母舰。

苏娆站在那里，挨个迎上他们的目光。她今天穿了一条黑丝绒连衣裙，面料低调但剪裁准，每一寸都贴合曲线。领不不低，锁骨完整地来，裙摆及膝，两条笔直的小和一双黑尖细跟鞋。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柄刚鞘的刀——足够漂亮，也足够锋利。

王启成第一次把杯放下了。他推了推无框镜，对着苏娆郑重其事地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很正式。刘总直接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把面前的菜碟往旁边挪了挪，像是要给苏娆腾一片净的空间。四哥倒是反应最淡的一个，只是把转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眸认认真真地看了苏娆一，然后微微一笑。

寒暄过后，苏娆把筷搁在筷架上，脊背直，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方，目光扫过桌边每一个人。她不喝酒，不绕弯，直接把自己想问的事情摆到了桌面上。

“周总误会了。我不是裴总手下的人。我叫苏娆。苏氏财阀的苏，妖娆的娆。”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迅速化，重组成一截然不同的笑——更用力、更殷勤、更结。他把手里的白酒杯放下，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十五度，连堆叠的下都在跟着。“哎哟——原来是苏小！苏大小！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熟，以前在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令尊，苏小跟苏总简直一个模刻来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