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个在他袋里放了很长时间，本来想在她生日那天给她，但他猜比起戒指她可能更想要份，所以把份协议放在了前面。后来又想找个合适的时机，一直没找到。

苏青禾低着。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稳，像是在跟她对尽调报告里的风险敞——一条一条列来，一条一条给对冲方案。但她知他不是在项目尽调，他是在说，你看，我都可以退，你能不能不走。

她低着看了很久，然后问他还记不记得面试那天她跟他说过什么。她说她要定义价值的人，不是依附别人定义的人。他给她的份、给她的信任、给她的所有尊重，都让她觉得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近。但这枚戒指——她顿了顿，轻轻合上盒盖推还给他，说它太珍贵了，应该留给一个愿意上它的人。

他不确定什么是合适的时机，也许从来就没有合适的时机。但今晚既然她要去上海了，他觉得应该把这个留给她。不是求婚，是纪念。纪念这段时间，纪念，他。

她说好，她替他保。他说那她到了上海记得告诉他这枚戒指放在哪个屉里，以后他要是想看了，至少知它在哪。他端起大麦茶喝了一，然后叫老板娘结账。

因为她在说“价值”这个词的时候睛里有一他从来没在任何人里看到过的东西。

陆景琛看着她的睛，沉默了片刻。他问她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吗。她说这对他们两个人都是最好的结果。他没有再问。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他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说好，上海办公室需要人，她最合适。

现在它在她手心里，被胡同小馆黄的灯光照得光芒转。

盒里的戒指安静地嵌在蓝绒布中央，她认得它——那年拍卖会上的压轴品，全场瞩目的焦，最终被一位匿名买家拍走，圈内猜测了很长时间买主的份。

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自己搭在杯沿上的手指。

得不舒服的场合说走就走。他可以推掉所有的聚会，可以告诉她妈她工作忙，可以一直这样。他甚至说他可以不生孩。

这个提议本并不突兀。景元在上海本来就有办公室，凌风能源的JV项目下一阶段的供应链整合也需要人驻场盯着，她过去正好可以带队。但在今晚说，它的意思不只是一个业务安排。

他说好。她最合适。他永远这样，在任何情境下都先肯定她的价值。

苏青禾接过丝绒盒，指尖在细腻的绒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打开。

苏青禾低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窗外雪已经停了，胡同里的青石板路漉漉的，路灯把槐树的枯枝投在墙上像一幅淡墨的画。

陆景琛低看着那个被推回来的丝绒盒，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在面试那天她走南山咖啡馆之前，他已经在候选人名单里筛掉了不下二十个人。她坐下来回答完第三个问题，他就知这个人他要定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看着他的睛，说她想调去上海办公室一段时间。

他知她不想任何人的附属品，从第一天起就知。他把盒放在桌上，说她可以不，但他想把它放在她那里。他不知自己以后还会不会遇到一个让他想随带着戒指的人。所以放在她那里最合适，她不用，只是替他保一下。

推开胡同小馆的门，北京的冬夜扑面而来，雪已经停了，槐树枝光秃秃地伸向夜空。他走在她左边，替她挡着路过来的风。她低着，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她不是不喜，是她知一旦上，她就再也不是苏青禾了。

苏青禾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结微微动。她伸手拿起那个丝绒盒，没有再推回去，只是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很。

然后陆景琛伸手从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内袋里拿一个蓝丝绒盒，放在桌上。丝绒被磨得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