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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苏庭之从城西回来那日,在书房里一直坐到深夜。
灯油添了三次,案上的茶凉透了,他却始终没有动一下。窗外下起了细雨,雨声淅沥,打在庭中的芭蕉叶上,像是谁在哭。他想起苏苏贴在窗后的那一声“爹”,又轻又颤,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哭出来。
他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到头来,却落在了宋九那个活阎王手里。
他不是没听说过宋九的事。
九皇子宋林,生母微贱,能在众皇子中杀出一条血路,靠的就是一副铁石心肠和满手的人命。此人少年时便出入军中,杀伐果决,连先帝身边的老人见了他都要避让三分。
如今朝中太子与九皇子分庭抗礼,局面微妙,宋九更是嚣张得没了边,便是见了太子,也不过虚虚抬一抬手。
这种人,他怎敢将苏苏交到对方手里?
可如今苏苏在他手里,他若明火执仗地去讨,只怕下一刻整个京城都会知道太傅府的小姐失了清白。到那时,便是宋九肯放人,苏苏这辈子也毁了。
苏庭之闭着眼,枯坐许久,终于起身,走到书架最深处,抽出一个描金的木匣子。那里面是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旧情,有的已经许多年不曾动过了。
他从中找出一封信,一封多年前从江南寄来的书信,信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晕开了,可那上面的字迹依然清隽有力。
苏庭之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次日晚些时候,他唤来了府中最信任的管家,吩咐他备一份厚礼,派人悄悄送往江南。
管家有些迟疑:“老爷,这是……”
“不要声张。”苏庭之将信递给他,“这封信,务必亲手送到顾家老太爷手上。”
管家接过信,诺诺退下。
苏庭之独自站在书房中央,看着墙上那幅亡妻留下的画。画中是一树海棠,花瓣飘落,落在一个温婉女子的肩头。他看了许久,低声道:“你替我护好女儿,我替她寻个安身之处。便是豁出这张老脸,也绝不让她与那宋九有半分瓜葛。”
江南顾家。
若论京中权贵,顾家或许排不上号;可若论根基,便是一般的公侯府邸也要让三分。顾家祖上出过三位帝师,五代鸿儒,百年来不涉朝争,只守着江南的产业,诗书传家,福泽绵长。苏庭之年轻时曾在江南任过教习,与顾老太爷有过一段师生之谊;他夫人与顾家老太太,又是手帕交的情分。
只是苏庭之从没想过,会有求到顾家头上的一天。
信送出去的第三日,顾家的回信便到了,言辞谦和,只说下月将进京祭祖,届时可一叙旧情。
苏庭之将信读了三遍,悬了多日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还得看苏苏自己。
自那夜之后,苏苏便像变了个人。
她不再哭闹,也不再往门口跑了。每天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有时还会坐在院子里看看书,或是在窗边绣几针花。那桂花树底下原有一架秋千,不知是哪一任主人留下的,苏苏让人擦干净了,每日午后便坐在上面轻轻晃着,脚尖点在青石板上,像一只栖在枝头的雀儿。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看守的侍卫都松了一口气。
可只有苏苏自己知道,她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她不知道宋九什么时候会来。这种不确定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让她坐立难安。她既怕见到他,又怕见不到他。怕他像那夜一样对她,又怕他不来,她这日子便没了尽头。
她太想她爹了。
想得夜里睡不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小声地喊“爹”,喊几声,眼泪就把枕头浸透了。她不敢大声哭,怕被人听见,怕传到宋九耳朵里,又不知要生出什么事来。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学乖。
宋九再来那日,是个黄昏。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金红色,院子里一半亮一半暗。苏苏正坐在秋千上,听见脚步声,身子便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攥着绳索的手指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
宋林走到她身后,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