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最好，可惜长公主谁都不让进。

这字迹她认得。比那糯米纸更早认得。张扬凌厉，力透纸背，像那个人的眼睛。

苏苏慌忙将糯米纸塞进嘴里，嚼也不嚼就咽了下去。那纸化了，只留下一点米香，像在舌尖上跳。她的心却跳得更凶了，擂鼓似的，震得她耳膜都发麻。她假装不在意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在四处乱飘，穿过人群，穿过花树，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纱帘和雕花窗棂，拼命地找。

可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顾云岫见她咬着银匙，眼睛不知在看哪里，便问道：“苏苏，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苏苏忙收回目光，低头搅着那半碗酥酪，小声道：“没什么，有点热。”

顾云岫不疑有他，只把自己那盅也推过来：“那再吃点，这东西凉快。”

苏苏摇摇头，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活蹦乱跳地，压都压不住。她想了想，故作自然地开口：“表姐，太子殿下和九皇子……他们今日没来吗？”

顾云岫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住。她放下杯子，拿帕子掩了掩嘴，低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那种人物，自然是不来的。长公主虽好客，可如今这当口，太子和九皇子正打得水火不容，怎么会在同一个宴上露面。”

她说着，又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听说，最近九皇子把太子逼得不轻。前几日朝上刚参了一本，九皇子当场驳得那御史面红耳赤，圣上都护着他。大家都说，九皇子怕是……迟早要成事。”

苏苏手一抖，银匙落进盅里，发出“叮”的一声。她忙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衣袖，可心里头已经乱成了一团。他这么厉害，也会受伤，也会被太子截杀。他一个人在朝堂上跟那么多人斗，像头独狼，谁都能咬他一口。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好笑。他宋九是什么人？活阎王一样的人，哪里轮得到她苏苏来担心。她该担心的是自己才对。每次遇上他，自己就跟没了骨头似的，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可心里怎么还是这么乱呢。

午宴后，女官引着各家的姑娘们去偏院歇息。长公主府上早就备好了十几间厢房，里面燃着安神的香，铺着软软的锦被，让姑娘们小憩片刻，下午还有评花、斗草、打秋千等好些玩法。苏苏被分到一间朝南的小厢房，顾云岫就住她隔壁。

红儿替她散了头发，脱了外衫，又端了温水来让她净面。等一切妥当，苏苏便和衣躺下，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那三个字。折桂园。还有他站在层层纱帘后面的样子。还有那首诗。他知道她看见他了？他会不会以为她是专程吟给他听的？

苏苏把脸埋进枕头里，气得蹬了蹬腿。

她才不是吟给他听的。只是那花太好了。只是那诗自己冒出来的。跟他才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她把头抬起来，又埋下去，反复好几次，最后终于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脸，像要把那张脸揉得不像自己。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才不去。”

可身体已经比脑子先动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过那件樱草色的外衫披上，又套上那双同色的绣鞋。她没让红儿跟着，只推开门，左右看了看，见廊下无人，便提了裙摆，像只偷食的小猫似的，沿着游廊一路往西北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