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的手指在椅扶手上无声地收，原本桀骜不驯的坐姿在不知不觉中绷得极直。

「但如果，有人把这一千个人的金币各走一分，集中起来，给一个统一的决策机构。这一万个金币，就能铺开覆盖整个矿区的重力防护网，建起全自动的应急医疗舱，办起让你们这群野孩认字、学会用神力作密仪的学校。」

云华再次愣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全息屏幕散孔里微弱的嗡嗡声。

「当你们切断了帝都的统辖，你们这块就失去了最层级的保护罩。」曼莎看著他，「煤卖得越贵，你们手里越有钱，但你们没有与之匹的军队、律法和贸易垒。很快，就会有宇宙里嗅觉更灵的鬣狗闻著味过来。新的大财阀、星际商团，或者是装备良的佣兵军阀，会盯上三区。」

云华一愣。

曼莎停顿了一下。厚重的黑框镜背后，那双睛直直地刺向云华：

「甚至，在旧世界崩塌的废墟上，建立一能运转的新规则。」

「他们会驻，会兼并。刚开始也许是合作，但用不了多久，站稳了脚，就会把你们赶去。」曼莎语速不疾不徐，却句句见血：「你以为到了那个时候，那些新老板会让你那群只会挖煤、打架的兄弟去坐办公室、帐本，那些真正值钱的活吗？」

「上天给了你足够镇压别人的武力，很好。但光有武力和良心，在这个宇宙里，远远不够。光凭这两样，你多只能当个死得悲壮的草寇，或者像今天这样，被人骗了当打手。」

「而在于这些被集中起来的庞大资源，最终落了谁的手里，又被用来了一些什么。」

曼莎听完，认可地了。

「我再给你算一笔最简单的帐。」

「不会。他们会带来自己的兄弟，把你们当成隶一样用。」曼莎把电笔扔在桌上，发一声轻响：

云华没有说话，但他原本随意搭在椅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了。

「资源是有限的，这就意味著总有人注定吃不上药，注定会死。钱这东西虽然庸俗冰冷，但它好歹提供了一个相对公平的换规则。如果废除了钱，人们就只能用特权、关系，甚至暴力和人命去换。」

「你是三区来的。」曼莎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们来个推演。如果有一天，三区的黑煤不再需要上帝都，由你们三区自己运作，你觉得会怎么样？」

云华脸上的得微微一僵。

为抗辐药的原料生长在恶劣星域，产量极低，供不应求。」曼莎平静地看著他，「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希望的，把价格压到最低，真正需要的人就能吃得上了吗？」

曼莎靠在椅背上，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你要学的，是如何在既有的规则里，著镣铐，去追求你想要的结果。」

「如果卖得便宜，这药在市面之前，就会被那些有权有势、有内关系的人全包揽。然后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黑市，炒天价，普通人连药盒的影都摸不到。」

「假设一个开采黑煤的村里，每个人自产自销，每个月每人能净赚十个金币。你赚十个，我赚十个。大家各顾各的，确实能活——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塌方，就能让这条村连人带煤一起埋地底陪葬。因为你们单个的人，本没有余力去抵抗任何天灾，更买不起能防护罩。」

曼莎的微微前倾，冷淡的目光落在少年那双棕瞳孔上：

云华嗤笑了一声，不假思索地回答：「那还用说？煤产在我们脚底下，只要我们自己卖，囤积居奇，炒价格。不三年，我底下那群兄弟个个都能富得油。」

云华眉一皱，刚想反驳，曼莎已经一支电笔，轻轻在桌面上了两下。

云华依旧维持著大喇喇的坐姿，背脊却在不知不觉中绷得有些发直。

曼莎看著他，语气依旧是不冷不的平静：

「你那些兄弟，在他们里只是一群连字都认不全的耗材。他们会压缩成本，把工资压到只能让你们勉饿不死的底线。敢反抗的，直接武力镇压。」

「第一年，你们确实会赚得盆满钵满。然后呢？」

「所以，问题从来不在于金币该不该被走——」

她伸指尖，不轻不重地在云华上来的那本《基础神力阵列方程式》上了，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