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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堂里,红烛烧得极旺。
杜衡跪在堂前,捧着那册旧档,苍老的声音落下后,满堂宾客一时无人敢接话。今日来的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谁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什么礼部副册出了岔子,分明是有人想在渊王大婚当日,当众将渊王妃重新钉回“罪臣苏氏”的旧泥里。
可他们没想到,渊王府早有准备。
萧祁渊站在喜堂中央,一身大红喜服,眉眼冷峻得近乎锋利。他没有立刻发怒,甚至连剑都未拔,只慢慢看向那名报信的礼部官员。
“谁让你送副册入堂?”
那官员跪在地上,汗如雨下:“下官、下官只是奉礼部仪注……”
裴辞淡淡打断:“亲王妃玉牒正册已由宗正寺验印,副册不该入喜堂。你奉的是礼部哪一条仪注?说出来,本官也好替你记下。”
那官员脸色惨白。
太子萧祁正终于坐不住,冷声道:“五弟,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何必为了一个小吏闹得这样难看?既然正册无误,副册不过是礼部疏漏,改了便是。”
萧祁渊看向他,唇边浮起一丝冷笑:“皇兄倒宽仁。”
太子脸色一沉。
萧祁渊继续道:“朱雀街上火起,是疏漏;喜服金线被换,是疏漏;如今玉牒副册又写回罪臣苏氏,还是疏漏。本王今日若再宽仁,明日是不是该有人把王妃二字也从皇家玉牒里抹了?”
满堂更静。
萧祁明轻轻放下酒盏,笑道:“五哥言重了。渊王妃已与你拜堂礼成,谁敢抹她名分?”
“本王也想知道,谁敢。”
萧祁渊这句话落下,玄甲卫便押着一人入堂。
那人穿着礼部小吏服色,双手被缚,脸上全是灰败之色。裴辞上前一步,将一份供词展开:“此人名叫章临,礼部旧档房书吏。昨夜已供认,有人命他调换亲王妃玉牒副册,并故意在大婚礼成后递入喜堂,意图当众污蔑渊王妃名分不正。”
太子眼神骤冷。
萧祁明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裴辞继续道:“他还供出,传信之人出自东宫詹事府旧线。”
太子猛地拍案:“放肆!一个小吏胡言乱语,也敢攀咬东宫?”
“太子皇兄急什么?”萧祁渊语气淡漠,“本王可还没说是你。”
这话比直指更狠。
太子脸色铁青,一时竟被堵得说不出话。
就在此时,宗正寺卿起身,拱手道:“渊王殿下,今日亲王妃入玉牒,正册确由臣亲自验印。渊王妃乃陛下亲封县主,苏氏旧案已昭雪,入渊王府正妃之位,礼法无亏。”
有他开口,场中那些原本观望的朝臣也纷纷附和。
“正册无误,便无碍。”
“苏氏沉冤已雪,岂容旧案再污王妃清名。”
“今日大喜,不该让小人搅扰。”
声音渐渐压过最初的惊疑。
萧祁渊却没有因此收手。他看向裴辞:“交大理寺。”
裴辞拱手:“是。”
玄甲卫将章临与那名礼部官员押下。太子面色阴沉,却再不能多说一句。萧祁明垂眸饮酒,眼底却有些说不出的晦暗。
这一局,他们没能毁掉苏晚兮。
反倒让满堂宾客亲耳听见宗正寺卿与礼部旧吏替她正名。
萧祁渊端起酒盏,目光扫过满席宾客,声音冷沉:“今日诸位既来喝本王喜酒,便记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昭平县主苏晚兮,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谁再敢拿旧案污她,本王便让他连同旧案一起,查个干净。”
喜堂内无人敢应。
片刻后,萧祁澈坐在轮椅上,轻轻举杯,温声道:“五弟,今日是大喜。王妃已入府,旁的事,明日再查。”
萧祁渊看向他。
萧祁澈眼底带着一点笑意,像在提醒他:新娘还在新房等着。
萧祁渊眸色终于稍缓。
他放下酒盏,淡淡道:“诸位自便。”
说罢,他再不理会满堂宾客,转身往后院去。
裴辞留下善后,陆青宁守在通往内院的廊下。见萧祁渊过来,她低声道:“王妃无碍,只是听见了前头动静。”
萧祁渊脚步一顿:“她怕了?”
陆青宁想了想:“不像。”
萧祁渊抬眸。
陆青宁道:“王妃说,礼已经成了。”
萧祁渊怔了一瞬。
随即,他低低笑了。
那笑意从胸腔里溢出来,带着压了一整日的疼惜与骄傲。是啊,礼已经成了。无论外头多少刀,多少火,多少旧账污名,他的兮儿已经堂堂正正进了渊王府。
她是他的王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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