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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昨夜旧苑西墙的证物已经全部送入大理寺。
杜衡被押在审讯堂中,下颌被卸过又接回,脸色惨白,嘴角还残着一点血。他原是东宫旧人,后来辗转入了明王府外院,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差事。这样的人最懂规矩,也最知道什么该认、什么不能认。
所以一开始,无论大理寺卿如何审,他都只咬死一句。
“奴才受许氏指使,与明王殿下无关。”
许氏。
这两个字一出,堂中几人都没有意外。
沈策死了,许氏失踪,杜衡被拿。明王府这条线,早就预备好了替死的顺序。前头一个倒下,后头便有一个顶上;只要最后那一刀没有砍到明王身上,他便仍能说自己御下不严、受人蒙蔽。
裴辞站在案侧,翻着昨夜从杜衡身上搜出的青竹银牌,淡淡道:“你说受许氏指使,那许氏现在何处?”
杜衡垂着头:“奴才不知。”
“不知?”裴辞笑了一下,“昨夜递往东宫旧苑的第一封信,是经浆洗房、福仁药铺、明王府外巷三处传手。福仁药铺掌柜已经招了,说信是许氏亲自放下的。你既受她指使,怎会不知她去向?”
杜衡额角微微一跳,却仍道:“许氏只让奴才子时去西墙取东西,旁的不曾说。”
“那这封短笺呢?”裴辞将那张写着“私印若真,带回;若伪,留血书与尸”的纸放到他面前,“也是许氏写的?”
杜衡咬牙:“是。”
裴辞没有急着反驳,只让人取来另一份纸。
那是从许氏住处搜出的半张药铺欠票,背后潦草写着几行采买明细。裴辞将两张纸并排放在杜衡面前,语气平静:“许氏右手小指断过,写字时‘尸’字末笔会偏短,‘若’字上横会发颤。可这封短笺字迹虽改,收笔却稳。杜衡,你既要替人顶罪,至少该挑个像样些的理由。”
杜衡脸色终于变了。
堂外,陆青宁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点淡淡赞许。裴辞入仕时间不长,可这段日子跟着大理寺跑案,已经不像当初那个只会凭锋芒争理的寒门书生。他如今知道什么时候逼,什么时候放,知道一张纸上的细枝末节,也能成为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线。
裴辞放下纸,声音仍旧不高:“你昨夜行刺废太子,是御前亲卫亲眼所见。此罪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你若继续咬许氏,等许氏被找到,她只需说你受旁人指使,你便连最后一条活路都没有。”
杜衡抬头看他,眼神阴冷:“裴大人这是要诱供?”
“我是在给你算账。”裴辞道,“许氏能不能活到堂上,尚未可知。可你若现在说出明王府外院到底是谁给你的令,至少能在陛下面前留一句供词。”
杜衡不说话。
大理寺堂外的风吹进来,卷起案上一角纸页。堂中所有人都知道,杜衡不是忠心到宁死不屈,他是在等。
等许氏死。
只要许氏死了,他便能把一切推到许氏身上。
然而半个时辰后,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差役入内,拱手道:“大人,许氏找到了。”
杜衡脸色猛然一白。
裴辞抬眼:“活的?”
“活的。”差役道,“在城西水井巷,被玄甲卫截下。她身边有两名死士,皆已伏诛。许氏腹部中刀,陆姑娘的人已经吊住了命,正往大理寺送来。”
杜衡整个人僵住。
裴辞看着他,缓缓道:“现在,你还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杜衡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裴辞没有再审,只让人把他押下去单独看管。因为他知道,许氏还活着这个消